冷水澡。

生日快樂

The man who called Phichit Chulanont

想了很久還是發上來吧,反正這薄本基本沒營利了,番外留給實體書讀者。

自取TAG的CP名真是想哭

#披集×克里斯

#肉末些許

-

Phichit Chulanont @phichit+chu‧50分

各位晚安。

前略,真希望這一切都是胡說八道。

 

從離開底特律開始一切都不對了。

披集‧朱拉暖神色有些凝重地看著螢幕裡勝生勇利的自由滑演出。當然,他是以開朗著名的選手,維持這一項特質所需要的強大心理素質讓他在這樣的情緒下仍只是木著一張臉,旁人看上去就像只是無比專注地在看比賽,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懊惱情緒。

勝生勇利變了,卻也沒變。披集是知道他的,畢竟勇利在底特律待的時間比他要長得多,而他又比其他人待在底特律的時間還要久。他是內向的勇利在其他國家選手中惟一的朋友,他是知道的,只是勇利的身邊多出了一個從沒出現過的位置,那裡忽然間就穩穩坐了一個人。

 

而大獎賽決賽終將到來,披集‧朱拉暖明白自己即將見證某些他不想卻非得面對的事。

在幾通電話始終無人接聽的情況下披集一個人去了聖家堂,觀光景點無論何時都充滿了人,尤其在西方世界的十二月,熱鬧程度只增不減。

嚴格說起來他並非真的對這個未完工的氣派建築感興趣,但這裡是西班牙的大地標,熱愛在SNS平臺上發文的他有著非得到這裡打卡不可的使命感,完成任務後他很快地收起自拍棒,在拉上口罩的那瞬間,就像毫無理由的必須一樣,他遇見了克里斯多福‧賈科梅蒂。

克里斯的觀察力向來很好,同樣善於觀察的披集深知這點,無論如何,他們都發現孤伶伶的彼此突兀又普通地走在聖誕夜的街頭。

「克里斯。」披集笑著朝對方揮手,接著看見戴著眼鏡的男子向這裡靠近。

「真巧。」克里斯露出友善的笑,四周的燈火讓他原本就好看的雙眼此刻看來更動人。

披集和克里斯並不怎麼熟,但是圈子太小,交際是很重要的,於是他們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交談也不怎麼感到尷尬。披集很少有這麼近距離和對方單獨交談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被那雙發亮的眼睛吸走注意力,但他是個明白禮節又理性的人,很快便收回心神。

在這樣的日子裡一個人走在滿是節慶氣氛的地方代表了什麼?克里斯也許不會明白他的處境,披集、或者該說是全世界注意男子單人花式滑冰的人卻都看得出克里斯‧賈科梅蒂的尷尬。

想必這時候的維克托‧尼基福羅夫和勇利正一起漫步在浪漫滿溢的巴塞隆納市街中吧。披集不禁這麼想。

「披集是第一次來巴塞隆納吧?」克里斯好心地展開話題。

「嗯,要幫我介紹嗎?」他微笑,順勢接了下去。

 

-

 

啊──這一切真是太胡鬧了。

從接到勝生勇利的電話開始披集已經不止一次這麼想了,賽前的奇妙聚會由奇怪的理由舉辦,由討厭的組合參加,最後再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散會。他不太明白這是不是西班牙的幽默方式,無論如何,他只覺得一陣惡寒。

明明他是個習慣冰場溫度的職業花式滑冰選手,明明他已經習慣底特律的嚴寒甚至教練義大利口音的英文,巴塞隆納這樣溫暖的天氣硬是使他發自內心感到寒冷。

也許的確只是心的問題而已吧?他看著自己身上的夾克無所謂地想著。

 

離開飯館後披集繞進附近的巷弄裡,克里斯沒有想太多便跟了上去。即使和披集不怎麼熟還是略知對方行事風格,他從沒看過對方這麼落寞的背影。想起在吃飯時讓所有在場的客人為維克托與勝生勇利響起的掌聲,克里斯皺著眉頭勾起微笑。

他隔著一段距離慢慢在後面走著,前方披集‧朱拉暖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孤單,卻也同時像個能撐起一整個世界的男人。

克里斯的心臟不由自主縮了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吃點什麼嗎?」披集忽然回頭,微笑著開口。

明人不說暗話。克里斯心想,這個男人真是聰明,不是彼此的菜又沒有什麼交集,連璨爛的客套都省了,但依然體貼,大概這才是他的本性。

 

一路彎彎繞繞,最終他們發現自己往聖誕市集的方向走,隨便找了個露天咖啡亭坐下,克里斯要了一杯拿鐵,他以為披集會點熱可可之類特別甜的東西,結果對方要了濃縮和一片薑餅。

悶騷的傢伙。他又想,但是眉眼間的笑容不知不覺變得相當放鬆。

披集的話特別少,似乎很沒興致,但克里斯知道他並不是那樣想的。他打開推特,向下拉沒有多少便看見剛追蹤不久的帳號上傳了一張露天咖啡座的照片,鏡頭對面有一雙好看的手扶在杯緣。

那條推特搭配的文字是「Special night.」,他抿了下唇點亮愛心,不過此刻的披集並沒有擺弄自己的手機,所以他沒有發現來自克里斯的第一個喜歡。

 

他們舒適地沉默著直到披集開口,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又壓低音量而顯得有些低啞,周遭的人潮已經開始減少,克里斯不太確定是因為熱空氣散去的關係還是由於眼前的人別於平時的表現,無論如何,他又再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是不爭的事實。

後來他們依舊沉默著回到了選手下榻的飯店,披集沒有特別送他回房間,僅僅是在經過他的房門時和他道了晚安,接著頭也不回地往走廊更深處走去。

一般而言這肯定是冷淡的表現吧。克里斯這麼想著,卻覺得對方體貼到了極點,他尊重了一個男人的自尊。

 

-

 

沒有維克托‧尼基福羅夫的賽季讓人提不起勁。克里斯最初是這麼想的,然而在中國站遭遇勝生勇利與維克托的組合後他不可抑制地在決賽前便有了競爭的心,最終卻只拿到了第三名,落在勝生勇利的後面。

克里斯從轉播的螢幕上看著中國站的第一名走上場,心裡忽然有種難以解讀的騷動。

披集‧朱拉暖在《Shall We Skate?》的音樂擁抱整個冰場時霸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克里斯同樣看著那個男人在冰上遊走與跳躍,卻很明白這種強勢的樣貌才是對方的真面目。

一心一意的男人閃閃發光。媒體給披集冠上的稱號是「泰國的希望」,克里斯卻認為可以再大膽一些用上「東南亞的英雄」之類的頭銜,即使和奧塔別克的稱號雷同,格局上卻毫無疑問要大上太多。

多好啊,東南亞的英雄,配上這個強勢的男人再適合不過了。

「今年以英雄為主題的人還真不少。」

然而披集‧朱拉暖只是筆直地看著前方,他的眼裡除了一筆直向前的道路,還有走在前方的勝生勇利。

 

克里斯忘記自己也是個一心一意的男人,打從他接到冰場上向自己拋來的那朵花時就確立了這個事實。

 

《Terra Incognita》或許是披集‧朱拉暖在這次大獎賽的尾聲,但是他的職業生涯高峰才正要展開。以愉快的心情完成最後的自由滑演出並結束採訪後他已經完全錯過勝生勇利的演出,但他卻有些暗自慶幸,縱使那是再傑出的呈現,他認為自己或許並不是那麼想看到勇利對另一個人傾訴愛意。

職業選手所需具備的能力之一是從演出解讀情緒與故事,在場的觀眾頂多只能感受音樂帶來的感情與辨認選手動作是否確實,必須要是表演者才能洞悉演出中的秘密。

何況是量身訂做的曲子呢?

披集無奈地看著在等分區緊緊相擁的兩人,將目光轉回場上,克里斯已經開始他的第一個跳躍了。

同樣身為選手,披集大約能夠了解克里斯現在的心情,從那極度放鬆的姿態他知道此時在冰場上的人心裡已經開始為下一次的大獎賽做準備,偷眼看向等分區而露出的不滿表情則昭示對方接下來的目標將放在何處。

披集忽然覺得克里斯多福‧賈科梅蒂這個人可親又可愛了起來。

到時候的冰秀找他一起吧。他微笑著這麼想。

 

-

 

賽程最後一天的表演賽男子單人項目除了前三名以外只有披集參加,如果他不出場大概才會跌破所有人的眼鏡,畢竟披集‧朱拉暖是不會錯過任何帶給他人快樂機會的傢伙。

克里斯在選手專屬的好位置看著那個人風一樣滑過冰面的同時,忽地意識到這個比賽墊底的人其實有些可怕。

即使踏入總決賽的年齡算在普通範圍內,但披集‧朱拉暖卻是只使用了一種四周跳就進入最後階段的比賽,將來學會了其他四周跳,這個渾身散發獨特魅力的男人肯定會變得十分難纏吧。

思考間克里斯並未留意到表演已經結束,披集正好筆直朝他的方向走來,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他愣了一下,腦子裡只有一個結論。

這個男人是豹,一直蟄伏著的黑豹。

 

稍晚的晚宴並沒有預想中有趣的場面,勇利大概因為看了去年被拍下的鬥舞影片而克制許多,但也可能只是由於這一次並不是個需要借酒澆愁的宴會吧,獎牌和戀人都在手裡,以滑冰界的角度來看他甚至能說是這次比賽最大的贏家。

披集舉著香檳,另一手不忘拿出手機拍照準備上傳到SNS上,這時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將畫面切換為前鏡頭,香水味竄入腦中,當他回過神來,克里斯多福‧賈科梅蒂已經將彼此的距離拉開了,但手機螢幕上確實留下兩人親密合影的畫面。

他挑了下眉,飛快動了幾下手指,照片被上傳到他的帳號裡。

「克里斯多福。」帶著義大利腔調的聲音緩緩吐出他的名字,克里斯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主動上前的人是他,然而當披集將視線由手機轉移到他身上時,那種略帶冷淡又把握得宜的壓迫感一下就奪走了控制權。

這是最原本卻也最秘密的披集‧朱拉暖。

克里斯恍惚了幾秒,最後舉高手裡的高腳杯無辜微笑。

「Cheers?」

 

決賽的時間既漫長又短暫,三天,克里斯用了三天的時間察覺未曾留心過的披集‧朱拉暖的一切,然後在他們於巴塞隆納演出的最後一天,終於不只是目送那個悶騷又滿腔炙熱的男人離開。

後續上車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5 (完)


伍‧再見了小周


根據喻文州的說法,在最早以前夏至節一共十五天,上時三天,二時五天,末時七天。不過現在早已不那麼講究,人類社會就不用說了,妖怪們重視的不是夏至而是祭祀,每一百年迎來的雖然稱為夏至節,其實也不完全算是了,比較能看出一點過往痕跡的還屬飲食。

夏令飲食有三鮮,莧菜、蠶豆、杏仁為地上三鮮,櫻桃、梅子、香椿屬樹上三鮮,海絲、鮒魚和鹹鴨蛋則為水中三鮮。另外還有「立夏日,吃補食」的說法,豌豆糕、紅棗燒雞蛋等都是補品的一種。桃花村的民風隨興,唯獨對吃的講究,或許是基於這個原因才特別保留下夏令飲食的傳統,在祭儀後村裡最寬敞的大道上擺了一長條的桌子,上頭全是夏令吃食,全村的人或坐或站甚至就乾脆躺臥在半空中享用菜餚,看上去頗有幾分廟會慶典的架式。

周澤楷終究是初來乍到的人,舀了一碗豌豆糕*就坐到一邊緩慢進食。王杰希張望了好一陣才在大桃樹下找到他,放了一大碗麵*在他腳邊後也跟著盤膝而坐。

「如何?」王杰希喝了一口雙花茶*,問。

這個問題似曾相識,周澤楷嚥下嘴裡的食物才訥訥吐出好吃的評語,提問者聞言笑了笑,樹蔭下的空間頓時又安靜下來。好半晌王杰希才又重新開口,說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活了這麼久,現在想想還挺羨慕普通人的。」

周澤楷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說,忘掉一個人或一件事,和想通一個道理,那個要難上一些?」夏風習習,王杰希半長的髮絲被吹飛,他便瞇著眼,說話時嘴邊還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上去就像安穩睡著似的。

「道理,所以教授讓我過來。」

王杰希還是笑,卻搖了搖頭。

「對我們來說那是時間可以克服的事情,但是漫長的時間卻讓我們必須惦記著一些人事物很久很久。」他又沉默了一下,「你夏至之後走吧?到時再幫你準備一些豌豆糕吧。」

說完話便站起身子緩緩地往夕陽的方向走去。

 

周澤楷在暑假的最後終於得償所願,當他背著自己那只背包站在村口時終於能用自己的雙眼看間村民的全貌,化形的沒化形的,狐狸尾巴豹耳朵,全都在他眼前展現。他正對自己這兩三個月的努力感到滿意,就看見一尾閃著陽光的銀藍色大魚從他肩膀處游開,於此同時方銳咦了一聲。

「我說呢怎麼好像缺了誰,江波濤你這陣子到哪去了?」

一名年輕男子眨眼間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笑盈盈的,看上去和喻文州還有幾分相似,只是眼裡沒有那人的老辣。

「這不是剛完成葉修前輩交代的事回來了嗎?豌豆糕還有沒有呀?」被稱做江波濤的年輕人輕鬆地回應。

「葉修?」黃少天挑眉。

「是啊,」那人聳聳肩,「他讓我到小周身邊待著,現在他回來了,我的任務就完成啦!」

「小周這就要回葉修那所學校念書了。」

江波濤一臉「你這不是廢話麼」的表情看向發話的方銳,「我當然知道,但是『小周』回來了啊。」

張佳樂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百年之約?都已經超過一百多年了。」

「我不曉得,前輩就說是,那就是了。」江波濤搖搖頭,接著看向始終無法進入狀況的人類,「你是吧?周澤楷?」

周澤楷不知道這時候到底該點頭還是搖頭,正尷尬著,王杰希卻輕輕推了他一把。

「時辰到了。」

「王杰希你還惦記你的良辰吉時!」黃少天皺眉,「江波濤說他是周澤楷,你還記著你的吉時?」

「你該走了。」王杰希筆直看著周澤楷的眼睛,像要看進他的心裡。

「不是吧你……」黃少天這時忽然恍然大悟,「你早知道了?」

王杰希還是沒有回話,伸手摘去落在人類髮漩上的桃花花瓣,再次輕輕將對方推到村外,周澤楷終於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眼前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只剩下蟲鳴鳥叫的獸道與山林,再沒有什麼村子和妖怪。

而王杰希臨別前的話留在他耳邊久久未散去。

「周澤楷,你別再回來了。」

 

 

葉修讓他們知道周澤楷確實依約回到這個世界,但也讓他們明白過去的周澤楷是真的死了。縱然他這麼做無比殘酷,但又怎麼能和選擇回來的周澤楷的殘忍相比呢?

王杰希絕望地想著,他是真的想做回人類了。他們擁有多少時間與人相交,就得花費多少時間遺忘失去,此刻他無比羨慕他曾擁有過的健忘。

 

【完】


【註解】

11‧「夏至節,人家研豌豆粉,拌蔗霜為糕。饋遺親戚,雜以桃杏花紅各果品,謂食之不蛀夏。」胡樸安,《中華全國風俗志‧儀征歲時記》

12‧北京流行「頭伏餃子,二伏麵,三伏烙餅攤雞蛋」的食法,頭二三分指一年不同時節。

13‧《清嘉錄》卷六記載蘇州在「三伏天,好施者於門普送藥餌,廣結茶緣。……浴堂亦暫停爨火,茶坊以金銀花、菊花點湯,謂之『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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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4


肆‧紅日輪


夏至節如今成為妖怪的節日,周澤楷幫不上忙,黃少天就拉著他在自家的棚子下聊天,看其他人忙進忙出,頂著一片火紅的天空。

「你不用嗎?」周澤楷吃了一顆剛摘下來的小紅番茄。

黃少天搖搖頭,說他夏至後就要走了,小夥子又問他要去哪,他說旅行。

「你看這些傢伙,」他畫了圓,將一些忙碌的村民圈起,「這裡的村民才不只這些,有些我還不一定說過話,不過人來來去去的,每次夏至節看見的都不一樣,去旅行的通常不會回來,王杰希也不是一直都在的。」

像是想起什麼,黃少天沉默了好一陣子,在吃到一顆過熟的番茄時才重新開口。

「說起來,夏至節還是你們人類搞出來的,現在卻一個也不記得了,嘖嘖嘖。」他喝了口水想沖掉嘴裡噁心的味道,「太健忘了,幾年幾十年就能把一個人或一件事忘記,忘掉土地山林向科技和資本主義看齊,無情啊!」

黃少天說的其實沒錯,所以即使是生為人類的周澤楷也無從反駁起,只能有點苦悶地想是不是自己在將來也會忘記曾經在這裡見過的人事物。

艷紅的夕照讓整座村子看起來妖冶異常,周澤楷在晚飯時忍不住向王杰希提問,對方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颱風要來了啊,學校沒教過嗎?」

周澤楷啊了一聲。待在這樣的地方久了,不知不覺就染上見到什麼不對都覺得其中有古怪的惡習,明明都是科學時代的大學生了,竟顯得像個蒙昧無知的小鬼頭。他慚愧地低下頭安靜扒飯,沒好意思再說什麼。

王杰希見他這樣有些好笑,也猜到他是思路一時間沒轉過來,便告訴他無論如何儀式都會如期舉行,不需要擔心。

 

果然隔天風雨就到了,周澤楷醒得特別早,被雨聲吵的。想起這天就是夏至節祭拜的日子,他便乾脆起床了,打算看看這樣的天氣裡桃花村的妖怪們打算怎麼應對。

然而一走到前堂他就傻了,在屋子裡沒什麼感覺,到大門口才發現外頭的風雨大的嚇人。

這是要怎麼祭山?

「你醒了。」王杰希坐在一邊喝粥,看見他只淡淡打了聲招呼。

「呃、天氣……」呆了一陣他才也給自己舀了一碗粥,接著在王杰希對面坐下。

「沒事,法術就能搞定,你看房子不也好好的嗎?」

聞言他掃了門窗屋頂一圈,確實是滴水不進,也沒有要被強風吹飛的跡象。

「萬物有序,生死有命。」剛好吃空碗裡的食物,王杰希放下碗筷平靜地開口,「我們可以施術保全房屋,但最忌諱改變天氣,違逆自然終會招致反噬。」

他那雙大小眼定定看著眼前的小夥子,「人類不最該知道『大自然的反撲』麼?」

周澤楷並沒有做什麼開發林地盜採砂石之類的虧心事,但他深知一直以來自己所生活的便利社會都是建立在對環境的傷害上,此刻王杰希筆直的眼神看得他無比心虛,卻又執拗地不肯移開視線,像是覺得避開就輸了一樣。

最後由王杰希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外出結束單方面的角力,祭山和祭天地的儀式都由他主持,在周澤楷身上施了幾個保護他不受外頭天氣影響的術法後他就往村外的祭壇去了。

 

自到桃花村以來他是第一次這麼明顯感受到被教訓,心裡難免有些不痛快。雖然葉修說是讓他來接受哲學思想的洗禮,但是到現在學到最多的反而是中醫的知識,他半點也看不出……

「不對。」周澤楷愣了一下,又從他初到村子開始回憶。

當時說葉修所謂的哲學家是王杰希的人是張佳樂,但他說的卻不一定是正確答案,來到這個滿是妖怪的地方後,其實他並非只有在與王杰希相處時會試著去思考一些過去從未想過的事。

妖怪並不一定就特別聰明,這點他從這段時間與村人的相處就能得知,只不過是因為他們有相較於人類要充足的時間思考,所以才能在千百年的歲月裡學會將事理看清,乃至於看淡。現在想想,也許葉修真正的用意是讓他來看看這個特別的村子也說不定。

 

周澤楷一直等到天色再亮一些才出門往祭祀的地點去,王杰希的法術果然有效,他就算沒撐傘也能在這樣的風雨裡行走自如,他自己是雨水不侵,但是腳下的黃土路還是成了一攤泥濘,到達村民聚集的地方時還是頗有些狼狽不堪。唐昊和孫翔在離祭壇最遠的地方,他想了想便往兩人走去。

「你怎麼現在才來,都要開始了。」孫翔一見他就這麼說,看見他腳下的一片混亂又樂地笑了起來,笑完還是好心的丟給他一個法術,眨眼間原先滿是泥濘的褲腳和運動鞋又乾淨的像新的。

「好後面。」周澤楷環顧四周,低聲道。

「講究輩分唄。」唐昊聳聳肩,覺得自己這個人類和其他村里的小輩湊在一起觀禮參與已經很可以了。

「唉,以前更多人的,現在這麼冷清,張佳樂排場也太小了。」孫翔皺著眉抱怨。

「我以為這樣算很多人了。」

「以前周、一個大妖怪還在的時候那才叫一個人山人海,簡直跟人類的媽祖遶境有的比。」

「誰?來頭很大?」唐昊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連忙追問。

孫翔搖搖頭,「不重要,他死了,大概兩百年前的颱風天,他要救人,結果自己死了。」

周澤楷蹙著眉聽他們說話,覺得孫翔說的事情他好像在哪裡聽說過,但一直到祭儀開始都沒想起來。

青石砌的祭壇旁有一塊大空地,王杰希一身淡青色的袍子站在最前,身後分別站著主祭的韓文清、張佳樂和林敬言,他沾了酒水往空中一揮,再將杯裡的酒全撒在地上,完了後面的人也照做。這個距離周澤楷實在聽不見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只知道前面祭司的王杰希對著天地說了幾句話後其他人就紛紛跪下祝禱,他和唐昊連忙跟著動作,在心裡胡亂祈求風調雨順。

之後祭山神的儀式與先前王杰希說過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地點換到祭壇上。他看不見山神,只能跟著村民的動作該幹嘛幹嘛,稀里糊塗總算熬過漫長的祭祀活動。結束時他們幾個不約而同伸展起僵硬的筋骨,周澤楷好奇地問孫翔怎麼祭天地和祭山的位置不同,對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立刻明白自己問錯人了,於是越過其他人去找林敬言說話。

之所以不問王杰希,一是體貼他祭祀完的體力消耗,另一點則是他心裡還有點彆扭,不想那麼快就找對方說話,這才找上相對熟悉一些的助教林敬言。林敬言從祭天用圓壇以象天,祭地用方壇以象地*說起,方丘圓丘內壇外壇的說個不停,中間張佳樂還參進來攪和,也沒人阻止他。

周澤楷邊點頭瞎應,實際根本半點沒聽進去。他一面偷瞧王杰希收拾東西,腦袋裡只裝進了最後一句「天地同保萬事萬物,無內外之分,故除地為墠*祭之即可。」孫翔後來問起便複述一遍,竟然還能讓對方瞭然地點頭,也算夠會抓重點了。 



【註解】

9‧「封土為壇」,即用土石堆砌成一個高出地面的祭壇。壇的形狀因祭祀對象而異,祭天用圓壇以象天,古稱「圓丘」;祭地用方壇以象地,稱「方丘」。漢代以後的祭壇通常有兩重,上面一重叫內壇,下面一重叫外壇。《祭拜趣談》

10‧墠 「除地為墠」,即把一塊平地掃除乾淨,稱「墠」。這是最原始最簡單的祭壇。《祭拜趣談》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3

参‧夏至節

 

桃花村從沒想過要隱藏自己的存在,村口的桃樹是最好的證明,大大方方宣告著住在此地的皆是非人,施展幻術遮掩人類所不知道的東西也不過是擔心旅者會瘋癲或發狂罷了。

那時周澤楷到河邊洗衣服,剛好遇到在曬太陽的張佳樂,他閒著沒事就和這個人類小夥子說起村子的事,這些年來來去去多少過客,有人像王杰希一樣留下,當然也就有住民離開。

「我們這兒其實挺好客,就是有個大前提,」張佳樂將手臂枕在腦袋下,閉著眼睛說話的樣子相當懶散,「想入山得通過幾道法術的考驗,太多誤闖的人再好客也嫌煩。」

周澤楷回憶上山的路程,他並沒有自己遇上什麼困難的印象,於是歪著頭露出困惑的樣子。張佳樂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個翻身側躺起來,上下打量了下正在洗衣服的人。

「這就是為什麼你進村子時我們覺得古怪的原因。」他頓了下,「還在想你有點高深莫測,不過你沒有識破王杰希的幻術,或許只是運比較好的人類吧。」

這時周澤楷才曉得整個村原來都籠罩在王杰希的法術下,他又再次對自己拜師的人的能力感到無比訝異。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話不時出現在他腦中。周澤楷一邊和王杰希學習中醫知識,偶爾會想想自己要在這裡待上多久才有可能稍微進步一些,他已經忘了來這裡的目的,心裡想的全是至少做到不仰賴村民顯形就能看見他們。

時間進入七月中旬,周澤楷總覺得村裡的人越來越多了,走在路上不時能感受到身旁傳來無形壓力,他知道那表示有妖怪在,基於禮貌他通常會向壓力來源打聲招呼,接著就能看見原先空無一物的地方憑空出現面帶驚色的人和他搭話。

先前王杰希提過的林敬言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周澤楷相認的。是的,相認。

 

「林助教。」剛吃完早飯的周澤楷向林敬言打了個招呼。

看著對方在院子裡逗鵸鵌*玩,他還是有些難以相信自己學校的另一位教職員也是不知活過多少歲月的大妖怪。

「早,小周。」在學校化名林誠的林敬言朝他揮了下手,臉上的溫和笑容與在系辦為學生解決疑難雜症時並無二致。

「葉修今年不回來。」兩人間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便被打破,周澤楷以為對方在和自己說話,正猶豫要說點什麼,後面傳來的回應立刻讓他知道自己錯了。

「知道了。」王杰希不知何時也走進院子裡,正一邊答話一邊摘薄荷葉。

「這次回來的人不多。」

「他們應該回來的。」

「是嗎?」林敬言漫不經心地回應,「那樣的話葉修應該要在的。」

王杰希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摘採他要的草藥。無論如何遲鈍的人都曉得這時不該插嘴,周澤楷覺得有些話不是自己這樣的外人能聽的,於是安靜地離開了。

 

 

夏至節將近,許多離鄉的妖怪紛紛回到桃花村準備祭山和祭天地,林敬言是這些妖怪中的一員,而隔壁山的唐昊也趕著來湊熱鬧。夏至節並非一般人熟知的節氣,而是一種更古老的節慶,從漢代就存在,各地祭儀不同,但整體還是祈求好天氣為主。過去人類社會年年祈福,但這對妖怪來說太頻繁了,於是改為百年一祭。

桃花村的居民雖然多為道行高深的大妖怪,其中卻也住著一些實力不俗的年輕人,唐昊的好友孫翔就是一個例子。這年他才四百多歲,夏至節根本沒經歷過幾次,更不用說身為人類的唐昊,一生能碰上這麼一個大節日簡直太幸運了,知道有這回事的當下便決定就是爬也要爬過來湊熱鬧。

於是他又帶著一身傷站在王杰希的屋子前求醫,肩上還扛著一頭鹿。周澤楷剛從院子走出來就看見他,連忙把他帶進屋裡又鑽進滿院子的植物裡找王杰希。

「小周,取土田七三錢去煎。」王杰希一邊吩咐周澤楷做事,自己到藥櫃拿了五錢水田七,搗爛以後敷上唐昊四肢的外傷。

「明明可以用法術你怎麼偏要用藥啊?」唐昊舉著手任人包紮,齜牙咧嘴地問。

「法術求快,中藥才能連同根基一起調理。」王杰希頭抬也沒抬,「要用法術的話又何必來找我呢。」

他話說得篤定,反而是原先帶著戲弄心態的唐昊有些不淡定了,尷尬了半天沒憋出半句話。王杰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勾起嘴角,纏好繃帶後不輕不重拍了下,把人弄得發出吃痛的聲音。

「你呢?明明就不會被路上的術法刁難怎麼還弄成這樣?」

「我一向運氣不怎麼樣,熊啊、落石啊,哪樣是你會去管的?」唐昊聳聳肩,站起身子鬆了鬆筋骨。

那麼那頭鹿究竟是偶發的好運帶來的還是去拼命獵來的?王杰希看著對方給的報酬,心裡忽然生出這個疑問。

 

周澤楷帶著煎好的藥回到前廳時唐昊正在問夏至節祭祀的事,他把藥碗推到傷員面前也坐下來聽王杰希說話。

普通人的偶像信仰對妖怪而言並不具意義,先不說關羽、媽祖等根本出生在他們之後的人類,他們之中的某些人甚至擁有與神仙一戰的能力,因此妖怪們真正保有敬意的對象僅有孕育萬物的大自然,山水天地,日月星辰。夏至節也是如此,各處的妖物們祭拜天地與所處之地之山神。

「我們這一山系的祭儀是將一隻公雞和一頭豬埋入地底,祭神的吉玉用珪,同樣埋入土裡。」王杰希比了個向下的手勢,「還有,當天不能開伙*。」

「就這樣?」唐昊質疑,這和他心裡想的繁複儀式完全不同。

「山神除了祭山很少現身,想打好關係或只是留下好印象都只能趁這種時候。」

周澤楷一直以為祭山就像在家裡拜地基主是做個樣子,然而王杰希所言卻像真的會有神降臨一樣,他不禁歪了下頭。

注意到他的表情,王杰希於是又解釋。

「各地的山神不盡相同,我們這裡的是位人面蛇身的神,葉修和他挺熟的。」王杰希想起那名他看著一路成長的「神」,臉上的表情不自覺柔和許多。

唐昊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只是糾結地一口氣灌下整碗藥。

【註】

7‧鵸鵌 形狀像烏鴉,長著三個腦袋、六條尾巴,喜歡笑。吃了牠就不會做惡夢,還能躲避凶邪。「有鳥焉,其狀如烏,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服之使人不厭,又可以禦凶。」《山海經‧西山經》

8‧此處祭儀參考自《山海經‧北山經》。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2

貳‧高人


根據餵雞澆水幾日的觀察,周澤楷雖然沒有從本人口中證實,但從王杰希家中備著的藥材還有院子裡的草藥來推斷,他猜想對方大概是這個村子的醫生,特別高明的那種。

之所以這麼判斷全因前一天來了一個受傷的年輕人,鄰居黃少天在王杰希幫那人處理傷處時特意來湊熱鬧,左一句「唐昊你也太沒長進究竟要來報到幾次」,右一句「王杰希你真該敲他一筆包你八輩子不愁吃穿」,嘰哩咕嚕說了一堆,全是這個隔壁山的唐昊每次在山裡打獵受傷就來找王杰希診治的事。

如果不是鄰居精神轟炸般的渾話,周澤楷真沒想過自己來拜師的人還是個附近頗具口碑的醫者。回想這些日子從對方那裏學來的知識,他忽然有些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來受哲學思想的洗禮還是準備轉行成中醫。

 

 

「想什麼?」王杰希正以水飛法*加工朱砂,注意到桌子另一頭的人在走神便開口。

被聲音喚回注意力,周澤楷忙搖頭繼續對方交代的工作。

「澤蘭、藕節去根去莖後把最左邊數下來第二個抽屜裡的石楠去大枝*給喻文州送去。」王杰希沒有繼續追問,交代了事情又專心在朱砂上頭。

 

好不容易從藥材中脫離,周澤楷提著一袋油紙包的石楠往村口走去,喻文州就住在其中一棵桃木旁的屋子裡。他到的時候喻文州就坐在屋外發呆,藤椅旁擺著一張小木桌,上頭是一組茶具,隱約能見杯口冒著熱氣。

「小周。」他老遠就注意到有人往自己這裡過來,於是朝來人揮了下手。

周澤楷晃了晃提著的細麻繩。「石楠。」

「謝謝。」接過東西,喻文州讓周澤楷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給了他一杯茶後又重新看向滿開的桃花。

周澤楷不由得也望著那些盛開的花,一朵離枝的花落入他的杯子裡,猶豫著是不是該挑起的時候旁邊的人忽然開口

「如何?」

簡單兩字,周澤楷以為他在問自己對這個景色的感想,便老實回答說了奇怪。夏季卻開滿桃花,怎麼不奇怪?

但是喻文州笑著搖頭,「不奇怪,桃者,五木之精也。桃木是最有靈性的樹,否則也不會叫桃花村了。」

周澤楷聽得一頭霧水,但他來不及發問便給對面突然大開的門嚇了一跳,接著被眼前所見的景象徹底嚇傻。

一個大缸子從對門飄出,飛快地往他們這裡過來,在即將撞上喻文州時又穩穩地落在地上。周澤楷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喻文州卻看著缸子上方約一公尺處露出無奈的笑容,那樣子像是在聽誰說話似的。

「方銳,有客人。」他這麼說。

沒有人答話,但是喻文州的表情就像有人做出回應,他安靜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他是人類,聽不見的。」

「靠!不給個暗號,這不是全穿幫了!」隨著陌生的聲音,一個年輕人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咦!」

「我剛剛隨手一算知道會這樣了。」喻文州不知從哪裡又生出一張椅子,方銳立刻毫不客氣地坐下,「這次的白菜看來不錯。」

「那是自然!」一口乾了對方斟滿的茶水,方銳滿臉自豪,不過語畢隨即看向呆愣在一旁的周澤楷,「不過沒道理他看不見我啊?難不成等白菜醃好的時候睡昏頭了?」

周澤楷被盯得不自在,於是窘迫地用眼神向旁邊悠哉喝茶的人求救。

「他是住在對面的孟極*方銳,我是旋龜*。」喻文州慢悠悠地道,「歡迎來到桃花村,來過的人都叫這裡妖村。」

 

 

從村子口往回走的景色在那之後像是獲得解放一樣全都和原來不一樣了,周澤楷不確定自己究竟算不算誤上賊船,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是很願意相信葉修的。回到落腳的地方他毫不意外地發現這裡也和先前所見不同,院子裡再沒有什麼雞鴨,一大堆從沒看過的古怪鳥類棲息在植物間,反倒是那些王杰希教他認的花草樹木一點也沒變,大概在妖怪們眼中這是最不需要對他隱瞞的東西了吧,都市小孩哪裡懂什麼是會在人間出現的、什麼是不該出現的。

一隻貓自草叢間竄出往他腳邊蹭,周澤楷蹲下身子摸摸牠白色的頭,那隻貓就發出奇怪的「貓貓」聲,王杰希聽見了便從窗戶探出頭,告訴他那隻貓就是原本他最熟的老母雞。

周澤楷聞言沉默了一下,有點無法理解把貓變成雞的邏輯是怎麼回事,但想想又覺得不該和妖怪計較這些,於是只問了在自己身上胡鬧的動物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種叫做天狗的動物,」王杰希一邊將手裡的草藥碎屑拍乾淨,一邊往外走來,「牠叫胖胖。」

「……牠不胖。」

王杰希笑了下,「那只是名字,而且牠以前真的不瘦。」

「以前?」

「他比你大得多。」王杰希還是笑,只是眉毛的弧度歛了些。

「先生也是妖怪嗎?」

周澤楷還是問了這個問題,他實在想不出眼前的人會是哪種妖物變成的,然而王杰希搖搖頭。

「我路過這裡的時候還沒有村子,葉修把我留在這片樹林。」

王杰希難得說起過去的事,從他的描述裡周澤楷得知桃花村的存在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久遠,雖然周天下時還沒有建立村落,但這一方土地確確實實已經有妖怪落地發展,而生為普通人的王杰希那時連畢方都不認得。然而就在那樣蠻荒的歲月裡他遇見了劃地為王的葉修,小巫醫對妖物手中的未知植草產生極大興趣,於是留了下來。

王杰希總說他是被留下的,事實上沒有人能限制他往任何地方去。

「誰都無法永遠留住一個人……」他沉默了一下才又重新開口,「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朱者赤,在這裡我只比張佳樂和林敬言小。」

雖然是人類但已經不完全是人類了?周澤楷皺著眉試圖理解這個男人說的話。

「修煉嗎?」

「要留在這裡只能這麼做。」淡淡答道,王杰希轉身往屋子裡走去。

凝視那個背影片刻,周澤楷嘆著氣重新泡過茶,將一杯遞給微微透出疲倦的人。王杰希接過杯子時看了他一眼,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從櫃子裡拿出幾片萆荔草*和著茶水吞下。

周澤楷沒辦法很明白那個非得留下不可的理由,或許是來的時間不夠長,所知所見太少,但他有種奇怪的直覺,只要自己再待久一點,答案就一定會出現。

 

 

 

【註】

1‧水飛法 中藥材淨制方式之一,即透過物理沉澱法精製藥材。

2‧去根去莖、去大枝 中藥材淨制方式之一。

3‧孟極 山裡的一種野獸,形狀像豹,額頭長著花斑,身體是白色的。善於隱藏身形,叫聲就是名字的由來。「又北二百八十里,曰石者之山,其上無草木,多瑤碧。泚水出焉,西流注於河。有獸焉,其狀如豹,而文題白身,名曰孟極,是善伏,其鳴自呼。」《山海經‧北山經》

4‧旋龜 水生,腦袋像鳥頭,尾巴和鱉尾一樣,叫聲像劈開木頭的聲音。「又西七十二里,曰密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鐵。豪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洛,其中多旋龜,其狀鳥首而鱉尾,其音如判木。無草木。」《山海經‧中山經》

5‧萆荔 植物,形狀像烏韭,長在石頭上亦緣木而生,吃了可治癒心痛病。「又西八十里,曰小華之山,其木多荊杞,其獸多㸲牛,其陰多磬石,其陽多㻬琈之玉,鳥多赤鷩,可以禦火,其草有萆荔,狀如烏韭,而生於石上,亦緣木而生,食之已心痛。」《山海經‧西山經》

6‧畢方 形狀像鶴,獨腳,身上有紅色斑紋,羽毛是青色的,嘴巴是白的,叫聲就是名字的由來。「有鳥焉,其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名曰畢方,其鳴自叫也,見則其邑有譌火。」《山海經‧西山經》


【周澤楷中心】再見了,小周。 01


壹‧桃源鄉


六月初,梅雨過去的燠熱天氣裡周澤楷成為全班第一個脫離期末地獄的人,假期較其他人整整提早了一個星期開始。他雖然不是會因此閒得發慌的人,但偏偏就有人閒得發慌地先看完了他上繳的報告,接著又閒得發慌地找他去喝茶順便指點不足之處。

「小周啊,你也知道,其他小鬼頭都愛壓著死線交,哥現在閒得很就看了你的報告。」周澤楷的班導師──同時也是他必修課的教授──葉修咬著條魷魚絲坐在辦公室裡,見他走進房間便幫他倒了杯茶,接著示意學生在自己面前坐下。

「謝謝教授。」周澤楷還是那副靦腆的樣子,一張帥臉微笑著向師長點頭致意,不過葉修不是小女孩,對此無動於衷。

「我說呢,雖然你報告寫的很對教科書內容,不過二年級了,凡事總要有點別於他人的想法。」葉修喝了口烏龍才接著開口,「我碰過一個老傢伙對哲學的見解不錯,你放假要有空的話可以去找找,我給你畫張地圖。」

周澤楷莫名其妙地接過一張紙條,半晌才想起要應聲好。

 

 

葉修畫的地圖圖文夾雜,交通轉乘的部分倒還簡單易懂,周澤楷自己研究過一遍轉乘方式,甚至驚訝地發現那是所有路線裡最快速的一條。不過畫圖顯然不是這位年輕有為的教授的專長,地圖簡陋的不行,周澤楷幾乎要迷失在只有左轉右轉稍微好辨認一些的指示裡。所幸教授記憶中的大地標都還在,他只在山裡走了一天就找到疑似是目標物的小村落。

村民看見一個年輕人獨自找到這裡都有些意外,何況他乾乾淨淨的,一點也不像在山裡遭過為難。說起在偏僻小徑間行進的過程,周澤楷自己也不得不做出「奇怪」這樣的評論,一路除了蟲鳴鳥叫什麼也沒碰到,簡直像走在植物園裡。

一個蓄著長髮的男子大概猜出是有人讓他找到這來,劈頭就問,「誰讓你來的?什麼事?」

眨眨眼,周澤楷吐出「葉教授」三個字。

發問的人聽了一頭霧水,旁邊一名面色和氣許多的男性微笑問他說的是不是叫葉修的人,他連忙點頭,卻發現村民相互露出古怪的表情,似乎是在憋笑又像有些困惑。

原來這裡的人都認識葉教授啊。

他這麼想的同時那人又開口了,「那麼,葉修讓你來這兒做什麼?」

「找、呃、哲學家?」

什麼鬼?村民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模人樣的孩子有點奇怪。

「學問很好,讓我來請教。」他急忙補上一句。

「這說的是老王吧。」長髮男子語氣篤定地這麼說,轉身便往村裡走去,而後其他人也不管他,各自回家去了,一下只剩那名親切的男子和周澤楷在村子口的小廣場上。

那人似乎習慣了這種情況,也像知道他會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在告訴周澤楷他想找的人等等就會出現後便帶著他在村裡四處轉,簡單介紹了附近的環境和哪戶住著什麼樣的人家。

 

四處走動期間周澤楷總算知道這個好心的人叫喻文州,當他被帶著往村子深處走去時遠遠就看見兩個人站在最偏僻的屋子前,一位是稍早離開的長髮男子,另一名則是方才沒有見過的青年,比站在他旁邊的人要高上一點,兩隻眼睛一大一小,但不顯得難看,反而有種謎樣的魄力。

「喏,哲學家。」長髮男子比了下大小眼的男人。

「我不是哲學家。」那人面不改色地開口,說話時一隻雞從他頭上飛過。

雞會飛那麼高嗎?周澤楷走神了一下。

「張佳樂前輩,你都和王杰希前輩說過了?」喻文州問了句廢話,顯然是說給周澤楷聽的。

「難道村長的吩咐能不照辦嗎?何況是培育國家幼苗這等大事。」張佳樂撇撇嘴。

「村長?」周澤楷敏銳地捕捉到了簡短對話中的驚人資訊。

「葉修是我們村的村長。」被稱作王杰希的男子平靜地開口。

村長跑到城裡當教授?

王杰希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主動開口解釋。

「有大事他會回來。」

「不過一年不一定會有一件大事。」喻文州補充。

「過節都不一定回來。」張佳樂再加上一句。

周澤楷除了點點頭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他忙著當你們的教授。」張佳樂隨手捲起自己的馬尾玩,「這你總該知道吧?」

周澤楷又點頭,這點他還是明白的,否則此刻他也不會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就如同張佳樂所言,王杰希對於葉修的要求沒什麼抗拒地接受了,只不過他的指導方式和周澤楷原先想像的有點不同──雖然他其實也沒有先假想過會受到怎樣的教導就是了──比起師生關係反倒更像師徒制,他才放下背包就被喚去認房子旁邊的花花草草,一大堆從未見過的植物要記讓周澤楷一時也忘了質疑他被吩咐的事和教授口中的哲學有何干係,甚至是王杰希一點也不老這種不痛不癢的小事。

第二天周澤楷起了個大早,不過大學生的早起和鄉村的日常作息自然不能相比,他抓著一頭因洗臉而有些濕潤的頭髮走出門時村裡已經有不少人走動,王杰希不知上哪去了,周澤楷無事可做只好在附近閒逛。

直到這時他才有閒情逸致細細觀察這個陌生的地方,村子口兩邊各長了一顆大桃樹,上頭不合時宜地開著粉色的花,花叢間還有不少綠繡眼在枝枒上跳動。住家一眼望去全是都市不敢奢望的平房,每戶間隔的距離甚是寬敞,房子使用傳統的磚瓦砌成,看得出距離落成已過了不少年頭,不過倒都乾淨整潔,通道間不見任何垃圾,最多不過幾片落葉。

村人遇見他這個陌生人不見得開口打招呼,最少也會朝他點頭致意,周澤楷心裡不禁有些感慨小地方消息傳得不是一般快,但他並不討厭如此,這樣樸實的地方除了遙遠記憶中的奶奶家已經許久未見了。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腦中忽地浮現這段話,他於是回頭看向村口的兩棵大樹。

晉太原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

搖搖頭,他向住處走去。

 

王杰希一直到中午才出現,那時周澤楷正蹲在房子旁的院落裡認植物,王杰希見了就湊上前看他的筆記本,大概八十分,可以稱得上優秀了。他伸手指出幾個地方糾錯,周澤楷點點頭,末了遲疑地發出「呃──」的聲音。

「怎麼?」

「稱呼……」他從昨天想到今天愣是沒想出該怎麼稱呼這位在接下來的日子要負責教導自己的男子,猶豫再三還是決定直接詢問對方希望自己如何稱呼他。

「噢。」王杰希似乎沒有想過這件事,頓了下才開口,「學堂都是喊先生的吧,那樣就行了。」

「好。」

「你呢?你叫什麼?」

「周澤楷。」

王杰希沉默了一秒,「不介意叫你小周吧?」

周澤楷點點頭。

王先生,王先生。他在心裡默念了幾遍這個古老的稱呼,覺得王杰希真是個奇妙的人。


 


花季未了 09 (完)

五期的感情不錯,時不時就是約吃飯約唱K,直到所有人都從一線退下來後這個習慣也不曾改變。聚歸聚,愛玩的人和喜歡靜態活動的人卻常是一個包廂兩頭坐著的,劉皓不可能同方銳他們瞎鬧,周澤楷又不說話,兩個人自然湊在一塊喝飲料,期間難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周澤楷是很好的聽眾,具備常識又不怎麼發言,個性也不錯,劉皓對這個談話對象很是滿意,有時話不自覺地就會多說,剛開始心裡覺得怪,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結果他哪個隊的人都沒混熟,反倒是周澤楷這個意想不到的人知道最多他的事。如果說五期和他是比較熟的朋友,那麼周澤楷可能是全聯盟最了解劉皓的人了。

 

賀銘從公墓回來後私下找過周澤楷,周澤楷知道他已經找到劉皓後先是一揚眉,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才開口回答問題。

「他很痛苦。」知道對方並不如江波濤能夠快速理解自己的話,周澤楷盡可能把話說清。

 

他終其一生都在不斷地比較,職業生涯如此,成為上班族後依然如此。選擇喜歡的事情作為職業是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事,但卻忽略了人外有人的事實,當擅長且喜歡的事成為壓力,痛苦是加倍的,可他沒有做得更好的事了。

生活索然無味,除了榮耀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當再無法從榮耀中找到自己的價值,生命成為折磨。

超過負荷的痛苦,必須透過學會忽視與不在乎才能減輕心理上的負擔,久而久之甚至說服了自己,變得什麼也不在意,再也沒有任何事能真正進到內心。經年累月地積累,心裡的空白巨大而難以忽略,讓他驚慌地想躲卻無處可逃,最後只好選擇一勞永逸的解。

 

賀銘聽完周澤楷的陳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遙遠的記憶復甦,他忽然想起在雷霆的那一年曾看見劉皓早飯後吞了幾顆藥,那時他簡單說了句感冒了要好好休息,劉皓嗯了下,謝過他的關心就到訓練室去了。他當時沒有在意,後來也不曾再看見對方吃藥,現在想想,那黃綠色的膠囊不正是他最熟悉的Fluoxetine嗎。

「兩三顆的百憂解,看來當時已經就診一段時間了吧。」賀銘喃喃自語。

周澤楷聽見他的自言自語卻沒有開口,他並不清楚這方面的事,然而他的沉默卻讓賀銘以為是默認,心裡不禁有些苦澀。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逝者已矣。

盯著對面的人表情細微的變化,周澤楷總覺得嗅出了點未曾知曉的信息,但他知道現在了解再多也沒有意義了。節哀順變之類的安慰話他說不出來,於是等到咖啡轉涼,他便起身離開了。

咖啡店外雨細細密密地下著,有點困擾人卻驅散了初夏的燠熱,周澤楷沒有撐傘,就頂著這濕潤的空氣走了好一段路。

H市的梅雨,實在像極了已經不在的人。


【完】


-

【後記】

諸君日安,這邊是梔菮。

以劉皓為中心的故事《花季未了》到這邊就告一段落了,之後或許會再加筆周澤楷和劉皓的一些閒聊,但故事大抵就是這樣了。
說起《花季未了》,有看過我之前LO的人可能會發現文中有一些是舊文新用。的確,最初我其實是想寫賀皓的,但因為曾經寫過的那篇翔→皓+賀皓的文章始終在我的腦海裡打轉,以及劉皓對於葉修那顯而易見的在意,最後我對於劉皓與所有人的關聯都充滿了興趣,於是《花季未了》由賀皓本成為了劉皓中心本。然而我還是選擇保留我的初衷,所以開篇由賀銘去尋找劉皓,也透過這樣的安排描寫了一些我對於葉賀皓三人之間的詮釋。

寫賀皓的故事是我想了非常久的事,從第一篇賀皓文看來已經是一個兩年的計劃,只是沒想到最後變成劉皓中心本(笑)想歸想,故事的主軸一直沒有定下來,最初只是想寫他們談個戀愛,但原著向對我而言寫起來太費神了,大綱始終舉棋不定。最後定案的故事是非常突如其來的靈感,或者該說是經驗。文中的劉皓有我的自我投射,他所經歷的正是我現在在經歷的,吃藥也好看醫生也好自白也好,一切的一切如果真能讓人感受到一點痛苦的話,那你大概觸碰到我的一點內心了。正因為我正在進行治療,所以開始思考劉皓的感受,最後寫了這個故事,也算是我的自白或者說是想法的紀錄。我將我的感受、我的想法全寫進這個故事裡了,倘若你跟著賀銘的腳步逐漸瞭解劉皓的苦楚,我不能說你理解了憂鬱症患者,但最少最少,你明白了些微我的感受。所以若你感覺到劉皓的眼淚溫熱的落在你的心上,那便是我的眼睛流不出來的淚。

至於「花季未了」這個名字,倒和張信哲沒有什麼關係,我是寫了之後才想起有這首歌的。之所以取這個篇名,主要和的是文裡的一句話:
「花開不過一個季節,榮耀職業聯賽終究沒有迎來它的第二個十年。」
事實上這句話並沒有說完,花開不過一個季節,但是它會再開的。就像劉皓一樣,他雖然走了,但只要他和其他人的聯繫還在,劉皓就會一直在那裡。他會是孫翔心裡美好的劉皓,會是江波濤職業生涯中少數的同職業前輩,是唐昊的好副隊,是老嘉世隊員眼中隊伍的重要支柱,是葉修眼中拚命努力著的後輩,是周澤楷的友人,是賀銘始終在意著的人。
劉皓並不會因此從世上消失,他曾經在這片土地上行走躍動、喜怒哀樂,未來他也會一直活在所有人的記憶中,活在榮耀歷史的一頁上。他就是劉皓,永遠是劉皓。

那麼話就說到這邊了,非常感謝所有看完這篇作品的人,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告訴我你們的感想,或者聊聊天也好,我會很高興的!再次感謝看到這裡的大家。


花季未了 08

葉修,在賀銘看來真就是隊長的範兒,穩穩的,獨挑大樑的。對於這麼一個人,他其實沒什麼個人情緒,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有不起,但真沒那個必要,他打心裡這麼覺得,沒那個必要。

鬥神像是一個指標,而他本人也和著那個神字,眼光落在更遠的地方,早幾年接觸榮耀的人不會不了解這個人是什麼樣的存在。

葉修之於劉皓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意義並不難猜。 

所以自始至終,賀銘看著劉皓在自己面前叨叨絮絮隊伍和俱樂部的問題時總在心裡搖頭嘆息,因為到頭來對方終究向著他心裡隊長的理想前進。

 

回程賀銘還是和葉修一起走的,他本來有些意外對方竟是知情者,一問才知道葉修只是在前一年掃墓經過時恰好瞥見眼熟的名字,仔細一看發現確實是自己所認識的人,今年才特意多帶一束花來。

聞言他不禁有些感慨,劉皓生前最在意的就是葉修,沒想到過世之後他們依然糾纏不清。曾經劉皓想把一切最好的展現給對方,葉修絲毫不為所動,現在他想隱瞞的,卻反被看見了。

賀銘忍不住想,直到最後終於得到葉修的關注,對於始終看著他的劉皓而言,是否也能算得上是幸福的一種形式?

 

-

短短一更,下一章完結

《花季未了》快完結了,來宣一下本子還有林樂無料加印,目前會在灣家ICE3的攤位上販售,想收《花季未了》實體的妹子們可以填個表單
表單以印調為主,如果真的很擔心買不到的話(上一場全職ONLY首販開場半小時完售哈哈)可以在備註欄註明預定,這邊會幫忙留本,CWT43才能到的話也能在備註寫上CWT43場領,但是預定還請不要跑單哇 > <!

林樂無料同樣以灣家印調為主,留言數量即可~

佔TAG抱歉,場後刪!

花季未了 07

 吸一口氣來看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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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一件事是眼見為憑的,只要見到劉皓,就能夠肯定他還活著。

賀銘還是買了單程機票飛往他職業生涯未曾有過機會踏上的國度,在知名的安樂死診所附近打聽一位東方人的下落,最終鎩羽而歸。他抱著一絲希望回到H市,卻在機場攔出租車時發現自己並不曉得要上哪找劉皓,被師傅催促著報上路名只得尷尬地說了嘉世俱樂部,話還沒說完就想起這已經不是那個說嘉世人人都曉得的時代,連忙改口說了老嘉世俱樂部的地址,但他甚至連現在那裡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最後他在一間超市門口下了車,望著嶄新的建築他心裡不禁有些感傷,他的少年時期都交代在這了,如今半點痕跡也沒留下。倒是對面的興欣網吧還屹立不搖,那時肉刺般的存在,現在看起來卻顯得親切可愛,實在諷刺。

賀銘苦笑著搖搖頭,轉身想走,沒想到卻被人從後頭給叫住。

「賀銘?」

聲音聽著耳熟,可他一時半刻想不出是誰,回過頭才發現叫他的人竟然是正走過來的葉修,一身休閒裝扮,手裡還拿了兩束花。

「好久不見,回H市探親啊?」葉修變的不多,人看上去比還在嘉世時精神許多,其他地方倒是一如既往。

「……我來找劉皓,順便回來走走。」賀銘頗有些尷尬地道。

「那正好,我也要去看朋友,順路,不介意一起走吧?」葉修一面講話,伸手就招了一輛車,賀銘混亂地點了點頭,想著到目的地再隨便轉轉便上了車,也沒怎麼注意葉修報了什麼地點。

到他回過神來,車已經在一處公墓前停妥了,葉修神色如常地付錢下車,賀銘心裡頓時一片涼意,不是怕的,是難受的。

他不知道究竟跟在葉修身後走了多遠,只知道時間並不長,葉修便在一塊石刻的墓碑前停下腳步,塞了其中一束花到他懷裡。

「新墳區比較近,看你什麼東西也沒帶,這花本來就是給劉皓的,你拿著吧。我朋友在比較裡面,先走啦。」

葉修拍拍石碑,說了句「有人來看你不錯吧」,再朝賀銘隨興揮了下手,很快便離開了。

賀銘捧著那束素色的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深呼吸幾次後他才鄭重其事地將花輕輕放在墓碑前,低聲念出上頭刻的名字。

「劉皓,好久不見。」

 


花季未了 06

 

賀銘沒有想到尋找劉皓居然變成一件頗具難度的事,本來只是出於好奇心的一問,問遍可能會知道的人後得到的卻是意義不明的線索:瑞士、非觀光、周澤楷的「不用」。

其中最令他感到頭痛的就是周澤楷的那句話。不用?到底是指什麼不用?江波濤沒有解釋顯然是沒問出這兩個字的真義,賀銘也就沒有追問,可問題是他更不瞭解周澤楷的思考脈絡,要猜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倘若直接倒推回去,那麼整句話會變成「不用移民」,看上去並沒有明顯的語法錯誤。不用移民,再加上瑞士以及非觀光兩條線索,似乎可以解釋成:劉皓去瑞士並非去旅遊而是要做某件事,而想達成這件事並不需要瑞士的公民資格?

賀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打開瀏覽器搜尋瑞士特色,在某個百科網站的瑞士條目下仔細看起了所有子分類的標題,一一剔除旅遊相關的項目後有一個條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瑞士安樂死議題。

賀銘接觸過許多諮商的人,安樂死的話題難免提起,也多少和他所學相關,此刻看到很難不多在上頭停留幾秒,接著他記起最初想到劉皓的原委。

「憂鬱症和躁鬱症不正是常和安樂死話題做連結的病症麼!」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隨即又否定自己。「不對啊,誰說他就是去安樂死的,職業病真是……」

嘴上雖然這麼說,賀銘卻越來越沒底氣,他一想到周澤楷話裡劉皓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就越發覺得自己可能猜對了。

「可他是劉皓啊?當初在嘉世的時候見他也……」

事情發展太過離奇,一面自我說服不可能,賀銘說著說著卻突然噤了聲。他想起並不是所有的患者都會大聲嚷嚷自己生病了想博取同情或得到關心,有些人會採取相反的舉動,將生病的事完全藏起不讓任何人知道,深怕被施予同情或投以異樣眼光。假設劉皓真的得了憂鬱症或躁鬱症,他會採取哪一種行動,賀銘完全可以想見。

眼見不一定為憑啊。誰說你沒看見事情就不存在呢?此刻賀銘深刻體認到自己和劉皓確實相當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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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開始出發找人

【林樂】It must be L.O.V.E 200 percent, sure of that.

 灣家全職ONLY無料釋出,ICE3還會有實體,到時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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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佳樂忽然明白什麼是一見鍾情,在凌晨一點半的便利店裡,他對命運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一共是十五元,需要袋子嗎?」戴著銀色細框眼鏡的斯文男子問,男中音在張佳樂心裡揮出一記全壘打。

「呃、不用。」

「收您二十元,找您五元。」

「謝謝。」

張佳樂本想就這樣回住處,但他本來就是盯著畫布半天沒想法才出門散心的,即使是買完夜宵的現在他依然半點靈感也無,索性在店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張佳樂是G大美術系的學生,習慣晚上工作,因此大半夜出門覓食也成為他生活的一環,和住處附近便利店的店員雖然並不認識倒也相互看得眼熟,沒想到他才從老家收假回來就換了店員,大半夜的說個話也臉熱,實在莫名其妙。

 

一個星期張佳樂約莫會在凌晨光臨便利店四次,時間不怎麼固定,但大抵都在十二點到兩點間。他是個精明但運氣不怎麼樣的人,所以一旦逮到機會便更加珍惜,這週他在半夜光臨超商五次,每次都選擇坐在店裡慢悠悠地吃東西喝飲料,目的當然是觀察這位新來的店員。斯文帥哥,目測研究生。

每次都只吃東西偷眼觀察人也不是個事,張佳樂後來想起他的專業,於是出門帶上了自己的速寫簿,嘴裡嚼著飯糰邊記下店員忙著整理、補貨、結帳的身影。

他必須說,這個看上去老實的帥哥實際上也沒有表面看起來的書呆,大夜班客人總是少的可憐,大概是張佳樂太常光顧,以至於只有他在的時候店員也直接當成沒客人在座位區休息了,在他觀察活動進行到第二週時對方主動找他說話了。

「你都這個時間來耶,剛下班嗎?」帥店員在與張佳樂隔了一張椅子的地方坐下了,禮貌的距離,溫和的笑容。張佳樂有點想撞玻璃門,但他還記得把手上的速寫闔上,並大膽地看著對方的臉,小心偷瞄人家的名牌。

林敬言。

「真適合。」他想著這名字真適合這人,沒想不小心話就脫口而出。

「什麼?」林敬言錯愕了一下。

「噢,我說,這時間真適合出來散步。」看你之類的。

「這麼晚啊?」

「人少才好,多清靜啊,也好找靈感。」張佳樂翻了幾頁便利店的速寫給他看,一半是展現自己的才華,一半是暗示。

「G大美術系?」林敬言看上去沒有接收到他的提示,倒是猜對了他的身分。

「是啊,作業不知道要畫什麼就出門走走唄。」

「真巧,我也是G大的,不過是理工男。」林敬言指了指自己的眼鏡,似乎是用刻板印象在揶揄自己。

「這樣你還上夜班啊?」張佳樂沒想到對方年紀和自己差不多,聞言不禁有些訝異。

「夜間部無壓力。」林敬言笑了笑。

 

張佳樂新學期每天早上都排了課,即使早九也每天七點就出門,為的就是「巧遇」剛下班的林敬言。

林敬言第一次下班在店門口碰到張佳樂時嚇了一跳,為的不是巧合,是對方的睡眠時數。

「早啊。」張佳樂等到要等的人歡快地揮了揮手,臉上的表情當然不忘喬裝成驚喜的樣子。

「早,有課?」林敬言向他走近了些。

「是啊,早九,吃早餐不?」

「早餐啊……」林敬言猶豫了一下,靦腆地開口,「我一般都吃店裡的即期品,不介意的話幫個忙消耗一下?」

人算不如天算,張佳樂沒料到計畫好的早餐約會會變成愛惜食物大會,不過醉翁之意不在早餐,而是在美男,於是他爽快地答應了,有免費的食物又可以一起共進早餐,這麼一舉兩得的事,讓他上課時作夢也會笑。

 

隨著認識的時間拉長,張佳樂對於林敬言的認識也不僅僅只是系級這類無關緊要的瑣事,讓他更加確信自己喜歡這個總是帶著淺笑面對所有客人的,是他們的交流。

自林敬言知道他會在店裡畫速寫後張佳樂便打著練習的名義要求對方當自己的模特,大半夜沒什麼客人,林敬言覺得新鮮便答應了。一開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習慣後乾脆也不呆坐著了,就在店裡自個兒忙活,反正他知道無論如何張佳樂都能用他的畫筆捕捉自己的身影。

 

當初他們認識時還是張佳樂會裹著大外套縮著脖子吃關東煮的季節,就連早餐時間天都還黑著,現在鳥叫聲卻五點就不絕於耳,張佳樂大半夜裡吃的也換成涼麵沙拉了。林敬言看得出他並不怎麼喜歡沙拉,但他始終弄不懂為什麼張佳樂一個星期裡總有兩天會皺著張臉「吃草」,他便當作是在補充外食族缺乏的營養,總會好心地獎勵他一顆茶葉蛋。

但張佳樂當然不是在補充營養,他做的甚至是客觀來說並不怎麼具有營養的事──就只是因為吃草總要耗費他很長的時間,這樣才能順理成章地在店裡多坐一會兒罷了。

無聊的男子,低智商的戀愛中的男子。

 

一個學期過去,張佳樂自覺和林敬言處得還不錯,放長假前他總覺得該做點大事,於是放棄了一次夜間散步,騎著車往城郊的老家去了。

一晚不見熟悉的人影林敬言心裡老感覺怪,不過他一向調適心情,對於自己莫名養成的習慣一笑置之,收拾好架上的東西後和同事交班,脫下制服便準備下班。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等在門口的是一大束白色的花,像一串串在晨光中敲響的鐘。

「嗨。」張佳樂捧著一束簡單用銀色緞帶紮起的花朝他笑。

「早……?」林敬言還是那副不慍不火的樣子,既沒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沒開口詢問,張佳樂總覺得在他面前自己像被看穿,但他不介意,因為他就想讓這個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給你,夏雪片蓮,昨晚回老家附近摘的。」張佳樂逕自把花塞進對方手中,「好看吧?它又叫雪滴花,這季節我家那到處都是,開得可好看了。」

「謝謝。」林敬言收下那一束惹眼的花,他看得出張佳樂有裡有些侷促,但仍舊沒有說話,就這樣好整以暇地等待面前的人開口。

張佳樂吸吸吐一番後終於憋出一點勇氣,朝著對方九十度彎下腰並伸出自己的右手,「林敬言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林敬言沒有漏看他閉上眼睛的瞬間,半晌他笑著握上那隻微微顫抖著的手。

「今天早上有課嗎?」

「什麼?」張佳樂錯愕地抬起頭。

「吃膩即期品了吧,我弄點早餐一起吃吧?」

張佳樂張大嘴,傻了幾秒後宏亮地喊了聲「走」,驚得早班店員頻頻朝他們投去視線。

 

 

 

END

 

 

 

 

場前清晨極限寫出了無料還爆字數真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笑了TOT很喜歡林樂但因為太愛了反而遲遲不敢下手,不過參了林樂婚禮茶會後深深覺得主辦都這麼拚了我也必須盡一點微薄的力啊!使命感如此這般的和拖延症纏鬥,最後還是噴出了這個奇怪的林樂\( ^ O ^ )/

相信我他雖然看起來因為樂→林的關係很像樂林,但其實是一個老林知道被暗戀但老林不點破的鬼畜狀況來著!看老林最後直接把人拐回家就知道了吧!!!信我!!!

對了,夏雪片蓮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我覺得很好看而已(喔),然後文章名稱出自AKMU的歌「200%」!大推他們!超好聽~~~~~


花季未了 05

唐昊的說法經由孫翔轉達給江波濤時周澤楷剛好在場,江波濤點開QQ提示順勢將孫翔的回覆給念了一遍,周澤楷嗯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聽見這樣的答案。

「小周,你早知道了?」江波濤有些奇怪地問。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江波濤苦笑。

「沒問。」周澤楷也笑了。

說我沒問你……江波濤心說我當初不是問大家有沒有線索來著麼!怎麼叫沒問你了?不過他其實也不怎麼在意這事,聳聳肩打算立刻回覆賀銘,一邊就隨口問了句。

「所以劉皓前輩究竟去哪啦?」

「瑞士。」

「原來是去旅行啊。」

「嗯……不算。」

「移民?」江波濤原先飛快打字的手停下來了,他抬起頭看周澤楷,臉上滿是不解。

周澤楷還是搖頭,但只說了「不用」兩個字,卻不肯再透漏更多細節了。江波濤看得出對方是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但內情似乎不便讓外人知曉,直到這時他才覺得整件事有點古怪。

他想了想,最後決定把從唐昊和周澤楷口中得到的資訊都告訴賀銘,至於找不找得到人就全憑他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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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家全職翁完售感謝,LO上輕薄短小一更

花季未了 04


孫翔在輪迴的日子是忙碌而充實的,只有在些許零碎時間裡他才有空想起劉皓。

某次方明華見他在俱樂部交誼廳發呆,湊過去半開玩笑問他是不是在想人,沒想到孫翔愣了一下還真點頭,驚得平常淡定的方明華差點「咦」出聲。好不容易平復情緒,他仔細觀察對方的表情總覺得這個受歡迎的大帥哥處對象似乎處得不怎麼好,一問,孫翔的表情微微垮下,說自己應該是被拒絕了。

方明華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聽見對方低聲說了嘉世兩個字,他一算,都一年前的事了,居然現在還惦記著,到底是因為宅男平常沒機會認識人,還是孫翔真是個純情BOY?

被拒絕沮喪半個月一個月都還算正常,超過一年可就有些需要開導了,方明華身為人夫忍不住想以過來人的經驗勸對方看開點。後來孫翔印象最深刻也唯一記得的話是「外國的月亮比較圓」,有距離又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他想了想,的確,記憶中劉皓的不好除了太過在意葉修和身形看起來很單薄之外他一概想不起來,對自己的好他卻記得很多,簡直要太多了。

 

劉皓到呼嘯後,孫翔偶爾能從與唐昊的閒扯裡得知他的近況,不過就算他和唐昊再好,打探的舉動也不會太過明目張膽,他很少過問其他隊伍的事,最多就是一句「你們對裡還好吧」的問候,接著就隨好友胡侃了。

於是劉皓退役後,孫翔就對他一無所知了,幾年過去,職業生涯的記憶不再那麼鮮豔,劉皓這個名字所鍍上的金才終於開始氧化。

結果回憶隨著江波濤所說的話又被重新取出,打磨,拋光。

劉皓又彷彿好好地站在不遠的前方了,但是孫翔已經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想知道他的一切,可偏偏有人要他去打聽劉皓身在何處、是否安好。

萬般無奈下,孫翔還是敲了唐昊的QQ,訊息很快就被回覆,唐昊只知道當年他的副隊退役後到某間公司去當上班族去了,其他一概不清楚。

孫翔安心了,卻又有些失望,他說不太上來自己究竟是什麼想法。

這時唐昊又來了一條消息。

 

唐三打:你提我才想到,這兩年隊聚沒看過劉皓出現

一葉之秋:他去過?

唐三打:退役後到最後一個賽季都有來,之後就不見了

唐三打:也不曉得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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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昊的戲份被孫翔吃光了,連張臉都沒露


花季未了 03

孫翔做夢也沒有想到如今會有人再次提起劉皓的名字。

從在餐廳裡聽見江波濤說出這個名字後他就有些心神不寧,劉皓對他來說簡直是待在嘉世那段時日的代名詞,一提到他,那些回憶便挾著老照片特有的味道襲捲而來,將他毫不留情地淹沒。

 

知道交換轉會的消息時,孫翔的震驚並不比劉皓和賀銘兩位當事人少,一來是他從越雲到嘉世受盡擁戴,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決絕的事在距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上演,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清楚這支隊伍是需要這個副隊的,或者更準確來說──嘉世俱樂部和劉皓的關係是相當緊密的。

不過冷靜下來思考,做為一位職業選手,職業素養還是讓他能夠理解並接受俱樂部的決定,於是他選擇在劉皓離開俱樂部的前一晚攔下對方。那時晚上的訓練已經結束好一段時間,劉皓作為副隊長為了開關訓練室總是最早到最晚離開,即使是最後一天依舊如此。

孫翔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劉皓收拾環境,將一切物品歸位,想關窗的時候遲疑了片刻才回頭問他是不是要加練,孫翔搖搖頭讓他關了窗,自己這才從椅子上起身走向窗邊,在他身旁站定。

「有事?」

劉皓以為孫翔直到最後一刻都會是個恃才傲物的少年,所以他從未想過在走之前第一個對他的離開有所表現的人會是孫翔。但那又如何?所以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上動作不停,聽上去沒什麼情緒地開口。

孫翔擰起眉,默了幾秒才道,「我挺喜歡你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乾啞,一句話說成這樣,再普通的辭彙都顯得有韻。

劉皓「啊?」了一聲,心裡那點不耐倒沒有了,只聽孫翔接著說了下去。

「整個俱樂部就屬你對我最好,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話說得誠懇,劉皓卻無言以對,只覺眼前的人蠢上天,他所謂的好,也不過是自己的惺惺作態或職責所在,哪一點稱得上好?或者說他並不明白真正意義上的「好」?想到這裡,劉皓忽然有些同情起孫翔。

於是他不輕不重地回了「謝謝」兩個字,跟著就想離開訓練室。但孫翔不知為何似乎突然開竅懂得看人臉色,竟然抓著他不放,平時意氣風發的眉眼全皺成一塊,拉過劉皓便盯著他看,死命地瞧。

「你到底搞沒搞懂?我說我喜歡你!」

劉皓聽了這話卻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就別過頭去,他不習慣和這個毛頭小子距離如此近。

「你搞錯了吧,我對你好你就喜歡我?那到時肖時欽來你豈不是要愛他愛到死?」

「才不會!」孫翔氣得大喊,滿屋子都是他的聲音,聽再劉皓耳裡只讓他局得整個人暈乎乎的。

「是嗎?看著吧。」

他不想再多說半句話,推開孫翔搖搖晃晃地往外走去。

 

之後他們也沒什麼機會說上話了,幾次碰面都只是比賽或者全明星時的驚鴻一瞥,劉皓成為了「呼嘯的副隊」,即使偶爾孫翔還能在他身後找到一點嘉世的尾巴,劉皓卻不願再回到那段過去了。

而他跟肖時欽,相處得也就是融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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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稿新用!


花季未了 02

輪迴戰隊的發展從周澤楷與江波濤接手正副隊長後就穩定成長,直到聯盟發展暮年也一直是豪門戰隊,俱樂部上下的關係一直挺融洽,即便現在榮耀式微,成員作鳥獸散,相熟的隊員乃至俱樂部員工還是會定期聯繫。

 

江波濤坐在自己的位置看一桌隊友胡鬧,恍惚間有些重疊過去還在為比賽拚搏的日子。他是這次聚會的召集人,理論是坐在主位的,不過中餐大圓桌的,哪邊是主哪邊是客也不是他們這些宅男一眼就能辨認出來的,大夥索性也不管了,看中哪張椅子拉了就坐。

 

「對了,前幾天群裡有人在找人,我沒什麼頭緒,不曉得你們有沒有人知道。」江波濤還是記得他順勢召開吃飯大會的原委,於是開口問道。

「這次是找誰啊?」杜明一手挾菜邊問。

「喔!說劉皓前輩啊!」呂泊遠也是六期的,賀銘在群裡發問時他人正好不在,但事後還是有看見對話紀錄,經江波濤這麼一提立刻就想了起來。

「劉皓?」方明華思索了一會兒很快便搖頭,「我退的比他還早呢,沒印象有聽說他後來幹什麼去了。」

 

江波濤本來就對現在七嘴八舌討論的人不抱期待,在場最有可能知道劉皓下落的人除了周澤楷外也沒有別人了,他本就是打著約人吃飯為主找人為輔的心思,見沒人有拿的出手的情報,便順著曾對賀銘作過的承諾讓孫翔去問問看唐昊,被點名的人愣了下後點頭應好後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劉皓這個人,江波濤一般是不會對他多作評論的,但是真要說的話,除了同樣使用魔劍士這點外他實在與對方毫無共鳴可言,甚至還因為這僅有的共通點,劉皓很是看他不順眼。

江波濤處事圓滑並不代表愛瞎攪和,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他也盡可能不去招惹那位前輩,所以在他的職業生涯裡兩人的交集簡直少的可憐。忽然要找這個視自己為眼中釘的人,他所能做的也就是盡到道義上的責任罷了,現在,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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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了我寫魔劍士組處不好的夢,只講了這麼一點也爽

不知道TAG怎麼打了

花季未了 01

對賀銘來說,即使兩個人作為籌碼一起交換轉會到雷霆,劉皓身上的嘉世標籤還是大過雷霆標籤的,於今時今日的他都是太過遙遠的往事,當初有的同舟共濟之心,甚至遠沒有後來在神奇效力時與王澤、申建所建立起的革命情感堅定,時間長短當然也有關,但他很明白最關鍵的原因出在劉皓身上。

如果要說作為一個選手職業生涯的目標該放在何處,即便是在中小戰隊的人也會回答「總冠軍」,無關乎各自的背景,這是他們選擇進入這個領域最初的執念,也是所有選手想方設法要去爭取的。

劉皓是一個再正規不過的選手,只是他沒有天才的資質能一步躍到眾人面前,所以他打磨技術費盡心思尋找各式機會,爭的也就是那一勝,最大的勝利。

其實要論實力,他是有的,賀銘再清楚不過。他比劉皓晚一年出道,但是這一年能差多少?就連訓練營的時期也多有重疊,他是個看著對方背影一路成長至副隊長的人,甚至因為當年葉秋的狀況特殊,劉皓承擔了較他隊副隊要更多的工作,對他們這些嘉世的隊員而言副隊確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

是的,他是重要的存在。如果說劉皓是看著葉秋的背影成長的話,那麼他們這些後進就是看著劉皓的背影成長起來的,只是當初的劉皓並未意識到自己的特殊性,急著想證明什麼、改變什麼,卻做過了頭,最後換來一肚子委屈悶氣無處發洩。

離開嘉世的劉皓想必也不會發現那時他在其他隊員心中的重要性了吧,因為他始終是向著前方追逐勝利的人。很多事他都不曾察覺,但賀銘旁觀這一切,有的卻是局外人的瞭然。

 

離開榮耀幾年,賀銘和職業選手圈的人往來甚少,隨著榮耀沒落,這幾年職業選手群通知跳出的頻率也開始降低,真想知道劉皓後來如何,現在又過得如何,一時間他也有些無從查起。

百度過一輪關鍵字毫無收穫,賀銘看著QQ裡的群組猶豫半天,最後沒有選擇神奇戰隊,而是點開了六期的群發了個招呼語,意外地很快有所回應,江波濤、于鋒和許斌紛紛冒泡。

六期的群遠沒有其他期的群活躍,主要還是成員個性的緣故,但是這麼久沒見,聊聊近況還是可以的,何況有江波濤和許斌在,話題的延伸並不是問題。幾個人聊了半天,于鋒才像是回過神來似的問起賀銘突然冒泡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後者頓了半秒才在腦海裡找回劉皓這個名字,連忙發問。

 

魯洛:有人知道劉皓前輩現在在做什麼麼?

 

六期群頓時沉默了。

這幾年上職業選手群來找人是常有的事,找的人包羅萬象,習慣了這事的前選手們也不會針對被找的對象多問什麼,大多是有情報的提供情報,沒情報的湊熱鬧,總之發問者多少能得到點回應,像這樣的沉默實在少見。

 

落花狼藉:沒聽說過他退役後的事

獨活:不太清楚,要不問問呼嘯的人?

魯洛:這個……

無浪:要不我讓孫翔幫你問問吧?

 

賀銘正愁呼嘯他唯一說的上話的郭陽不知神隱到哪去了,江波濤一句話解救了他,但是提出的人選卻又令他陷入更深的困窘。孫翔,他和劉皓昔日的隊友,昔日劉皓的……

江波濤想必對老嘉世的那些愛恨糾葛並不了解,所以此刻才會提出這樣的意見,賀銘腦中快速地考慮著,終究還是謝過對方的好意。

 

魯洛:那就麻煩了,謝謝啊 [感謝.gif]

無浪:有消息馬上告訴你[微笑.gif]

 

事過境遷,那些陳年往事現在應該也沒多少人在乎了吧。賀銘這麼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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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比較喜歡賀銘原本的角色,叫法不容情,不過後來神奇戰隊並沒有把他原本的角色也買過來,而是給了他新的帳號卡魯洛,於是乳酪就乳酪吧。


花季未了 00

賀銘沒打滿十年就退役了,他深知聯盟榮景不再,戰隊想留下的也不是他這種平庸的選手,於是回頭完成學業。本就善於傾聽的他選擇了心理相關專業,大學畢業後還出國考了研。

回國後一切都變了,但其實也沒有變太多,都在預料中,不同的只是真的沒有榮耀職業聯賽了。但是那都已經與他無關,回國的賀銘只是一個能用積蓄置產買車的大學教職人員,心理諮詢的那種職員。

 

賀銘在職業選手的生涯裡見過很多人,大多是心理素質很強的,例如選手、記者、俱樂部員工,當然也碰過情緒起伏大得嚇人的玩家和粉絲,對於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他而言,聽學生訴說煩惱變成一件有點無趣的事。當然並不是指所有找上門的案子他都無動於衷,只是總像隔靴搔癢,賀銘老覺得這是因為他總是置身事外,只給看上去客觀的意見,一切按SOP走,該談的談,該轉介給醫生的就轉介了事。

但是沒辦法,畢竟他不是初出茅廬的社會新鮮人,就像他退役後回頭讀書也缺乏幹勁與熱情,到了這個年紀去看這些念書也好工作也好,都只是人生其中一種不得不的必然,喜好什麼的,也並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覺得自己冷淡至極,直到一個學生找上門來。

憂鬱症。很常見,對自己要求高而產生壓力,想宣洩卻又在人前不斷壓抑,假裝成和善圓滑的人,實際脾氣大的很,不知情的人看見他私下的樣子甚至會以為他有雙重人格。

一切都顯得眼熟。

賀銘送走那名學生後,看著手抄筆記上的內容,腦子裡想起的卻是一張很久沒見的面孔。

是啊。這些都是相當常見的壓力源,視環境不同造成的壓力可大可小,以職業選手的生活而言勢必是股可怕的壓力。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沒有得憂鬱症或躁鬱症呢?

為什麼劉皓始終是劉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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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尋找劉皓的故事

【賀+皓】課間交流

榮耀影視學院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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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銘修了一堂對他而言有些無聊的課,學期初他去聽過兩堂,都是教授在講歷史故事,聽著聽著,不到一堂課他就哈欠連連。他對史料中流傳下來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沒有興趣,聽兩小時的講古實在太過煎熬。百無聊賴間睡意漸濃,然而他為數不多的個人原則卻在此時警鈴大作,他並不喜歡在課堂上睡覺,做什麼事都好,就是不要睡覺,於是他只好拿出大三學長布置的燈光配置題本做了起來。
之後他就連缺了兩次課,第二次翹課去拍片的那週,他在系館外的騎樓巧遇同樣修了那門課的劉皓,對方本來朝他一點頭當作打過招呼就要走,結果踩出兩步又回頭叫住他。劉皓比賀銘要大一個年級,兩人私底下沒什麼交情,唯一交集是系上的男籃隊,所以此時被突然攔住賀銘頗有些莫名其妙。
結果劉皓只是想起他們修了同一堂課,才又回來轉告他下週課堂上要畫圖。
「畫圖?」賀銘這下徹底懵了。
劉皓見他一臉茫然就想他肯定是除了缺課外還上課神遊,他耐著性子解釋那堂被誤以為是講古大會的課其實有單元之分,每講完一個單元就要針對其中一個課堂說過的故事進行圖像創作,作品算平時成績,僅限當週上課繳交,逾期不候。

隔週賀銘乖乖去畫了圖,沒想到這次他又搞錯了,以為是畫圖課,結果居然還得和鄰座的人交流作品。他看著手上潦草的鉛筆畫,又瞄了眼隔壁漂亮妹子的工筆畫,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台前繳交創作時他和劉皓碰個正著,劉皓好奇想看他都畫了些什麼,賀銘死活不讓看,交流後他的心理陰影簡直大到能覆蓋整座校園。

之後賀銘又缺了好幾次課,劉皓秉著敦親睦鄰的想法仍舊好心提醒了他又要畫圖了。上課前一天晚上劉皓剛洗完澡回來就收到來自賀銘的私信,他滿頭疑問地點開通知,看到對方問自己明天會不會去上課。
『會,怎麼?』他仍舊一頭霧水地回覆,心想難道這貨又要缺課,現在要求代打不成?
『能坐你旁邊麼?』那邊很快又來了訊息,劉皓茫然了一下,腦子好容易才轉了過來。敢情是前次畫圖交流太失敗,這次想避開跟不認識的人說話的機會?
想到這裡劉皓不禁有些好笑,便隨手敲下了「可以」二字。
見到回覆,那頭賀銘小小歡呼了聲,又發了個兔子歡呼的gif過去便關了視窗。
隔天一早劉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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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在這個帳號發文了,抱歉啊都在子博當快樂的審神,這就來除個草XD
畫伯賀銘的憂鬱(X
總之發生了這樣的事!話說其實這事有後續,但是要講起來我感覺篇幅會超出睡前文的字數設定,於是先就此打住,有機會再來細說這中間和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吧~ 

場前攤宣

【周樂】日光傾城

時值華語電影的黃金時代,華語小品電影連下兩座奧斯卡,東方世界為之振奮,電影工業也順勢崛起。在這樣的時代氛圍裡不少人競相投入影視領域,相關學校如雨後春筍般設立,然而早先幾年便已開始嚴格培育電影人才的榮耀影視學院依然穩占國內專門學校的龍頭。

榮耀影視學院的校訓是「留下恆久的美好」,聽上去似乎挺文藝範兒,實際上卻很切合這所學校:透過影像來記錄時代或訴說故事,那的確是目前人類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長久保留美好事物的方法。

這樣的一所學校肯定是有它的過人之處才能在一干同性質的競爭者中拔尖,除去學校硬底的設備不說,風氣是關鍵。校園風氣是學生帶出來的,以榮耀來說第一批的學生是這方面重要的推手,以葉修、張佳樂、王杰希等人為首所展現出的自由而多元化的創作風格是榮耀影視學院最知名的特色,許多作品大膽創新,在影展中也都獲得不錯的評價,這樣的新星正是使無數學子對榮耀趨之若鶩的原因,甚至將他們這些優秀的學生比做是學校的活招牌也不為過。

可惜好景不常,在創校剛滿三年即將迎接第四個學年時,國家東邊海域爆發戰爭,時勢一夕之間進入緊繃狀態。

戰爭剛開打那時戰場遠在海外的小島上,國內生活實際影響並沒有那麼大,因此學校照樣開了學,迎來新一批的小年輕。然而很快狀況就有所不同,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的說法似乎不再合用,國家開始徵召年輕男子入伍,許多企業工廠的營運不得不停擺,更不用說是充滿年輕人的大學,停課無可避免。

榮耀影視學院的性質特殊,在這樣的情況下因其傳播的功能性強,學生得以被視作專業人才而豁免於兵役,然而並非所有人對此都是抱著排斥情緒的,些許想要報效國家了學生還是領了徵召令穿上軍服往東邊進發。迫於家中壓力不得不投筆從戎或者該說棄影從軍的人也是有的,在榮耀那一批受到學生仰慕的第一屆大神裡孫哲平就是一個例子。

孫哲平出身軍人世家,父輩歷代都是職業軍人,他之所以得以進入影視學院就讀也是因為上頭的兄長效力於部隊,生為次子的他才能有相對寬廣的選擇空間。然而長輩對他那看似開明的做法終究是太平盛世的泡影,時局重回戰亂,身為孫家男人的他也不得不淹沒在保家衛國的壯志豪情裡。

孫哲平的父執輩出過不少將領階級,一面寫著「英傲煙霞」的黑檀匾高掛在家中正廳的門額處,那是早期先祖建國有公所得到的賞賜,即使年代已經遠得他連當年那位長輩的事蹟都不曉得,然而那塊匾額卻是十年如一日的閃耀著光澤,家裡對這件物品的重視可見一斑。

那時孫哲平揹著簡單的行囊要離家前曾經站在廊下深深地看著那塊深色的木頭,心裡五味雜陳。匾額還是同過往的每一日那樣一塵不染,那樣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這個家中的每一個人,但他卻無法感受到同等的榮耀,甚至覺得諷刺,因為早在遞出榮耀地休學申請時他就感覺自己像條落水的狗,無法前行,亦不得上岸。

孫哲平和張佳樂在榮耀影視學院裡是有名的搭檔,風格以鋪張華麗著稱,但這兩人其實認識得更早。他倆由於住的近打小就認識,喜好雖不致完全相同但性格相處起來十分投合,十多年相處下來情同手足。

以前孫哲平曾開玩笑的和對方說,除非世界毀滅否則自己絕不可能走上和父兄相同的道路,那時正是兩人要考入學資格的前一天,當下說的是他對影視的堅決,沒想到後來卻一語成讖。

他最後一次見張佳樂是在臨走前的家門口,張佳樂知道他要離開,特意來為他送行。其實他的心情並不比當事人輕鬆到哪裡去,畢竟「戰爭」這兩個字的意思連小孩都懂。人都說碰上戰爭這事時一去不回是常態,能活著返鄉那是燒了三輩子的香才有的福,但是能活著回來就是幸運麼?倘若真燒了三輩子的香不該是連碰都碰不上戰爭這玩意兒才對麼?

在和孫哲平一齊前往車站的途中張佳樂曾經幾次試著以輕鬆一些的語氣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無功而返。後來在月台上等火車進站時他們倆站了好些時間他才塞給對方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接著以他所能夠使用的最平靜的語氣說了句「回頭告訴我感想」,而後拍了孫哲平背後一掌。

「嗯,回見。」孫哲平點點頭,走上火車。

不多時便鳴了笛,車開動,上頭承載的人們便緩緩駛離這塊四季如春的土地。孫哲平站在門邊的小窗口邊朝張佳樂點頭道別,卻暗暗緊了緊手中那本寫滿張佳樂拍片點子的筆記簿,他覺得手中的東西炙熱燙手的不行。

榮耀影視學院的學生們得以不必入伍卻另有其他要他們替國家出力的地方,好比說,拍攝鼓勵從軍或醜化敵國的影片。

政府的要求第一次下來時正是學校宣布停課的時候,原本大批學生還在愁這下到底該何去何從,消息一出所有人也就瞭然於心,這無論如何是都不能離開學校的了。先不說在這戰爭期間學校裡會不會有人監工,只要能產出足以交差的影片數量即可,但眼下戰亂不知會持續多久,怕是到他們本該畢業的時候也不見得會結束,要是戰後被人舉發戰時沒有待在學校而領不了畢業證書,甚至只是些補償那也是很不好受的。再者,既然政府已然當這裡是一個單位,該有的配給與資源是斷不可能有少的,在這種物資緊縮的景況裡待在學校橫豎都是最好的選擇,學生們心裡明白這點最終也都選擇留下。

張佳樂雖然和所有人一樣待在學校裡,但是要他拍這樣的片就等同於孫哲平再告訴他一次將要到前線去賣命,他還沒傻到喜歡自虐,這種會對自己造成二度傷害的事他是如何都不想去做的。所幸這個指令放學校裡來就相當於將一整個學校變成一個工廠,裡頭各個組別分門別類各司其職,不願參與拍片的話也能有別的選擇,又,在不少人為了得到更為優渥的待遇而爭相投身拍攝戰爭宣傳片時其實其他工作都是相對缺少人力的。張佳樂到底還是喜歡拍片的,他最後選擇在能與器材長時間相處的器材維護組──也就是俗稱的倉庫──度過漫長而不見盡頭的日子。

國家所發派下來的工作在本質上是頗具爭議性的,但是在當局的龐大壓力面前黎民百姓從來都只有接受這一個選擇。戰爭期間學校原則上該有的運作基本都是暫停的,沒有學費收入的學校唯一能倚靠的經濟來源是國家編列的預算,在這種情況下榮耀影視學院的存在就是公立的電影工廠,若想要習得一些相關新知一切都得出於自發性。影視學校標竿的榮耀雖淪落至此但他的學生們還有一股子硬氣在,前方有人在消化派下來的任務,後面另有一票人在鑽研理論與新技術,絕大多數在校內有些知名度的人都在這樣的研究會裡。

張佳樂說起來也算是參在這樣的研究組織裡的,但是在最開始他一直是在器材組過的日子。

器材組的工作不能說是閒差,但的確不比那些為了討上頭歡欣四處奔走的人要忙,所以相較於過往他確實是更有自己的空間了。換作是從前他肯定會拉著孫哲平到處轉,要嘛聊創作想法概念要嘛到實地去拍攝,以前他只恨一天不是四十八小時,搞完作業已經累得半死沒法再做些別的什麼,現在有空了反而嫌日子太長。

這到底不是張佳樂太難搞,實在是數著日子過的生活不是誰都過得起,就算他們擁有為拍一部世紀鉅作沉寂數載的耐心,那卻不是能夠被這虛渺命運消磨的東西。

張佳樂有寫日記的習慣,這習慣從進學校開始,至今也已經超過三年。說是日記,實則更像隨筆,很多時候是抽象的幾個字句形容一天的心情或當下的處境,再者就是一些零散的劇本靈感,娛樂性質大於實用,但也不是真不想拍,實在礙於現實條件還無法讓他隨心所欲,所以只能算是他的一個小小夢想。他拿給孫哲平的那一本筆記正是這三年多來的其中一本日記。

孫哲平剛走那會兒張佳樂並沒有馬上就加入研究會,即使他乍看之下將心中的擔心掩飾得不錯,可他確實需要整理情緒,甚至日記也空白了好些日子,那段時間裡他最後一次寫日記就是孫哲平離開當天,一整面空白橫格筆記本只寫了兩個字:

永夜

其實戰況並沒有那麼艱險,只是到了他們這一輩已經離「戰爭」這詞過於遙遠,沒有上過戰場也未曾經歷過的人往往很難想像前線的實際狀況,而他們與大眾傳媒同屬傳播界,對於那些拼拼湊湊的激情熱血的描繪已是很淡然,畢竟他們好歹也是懂得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謊言,那些被掌控的事實。

如果說他們這些只懂拍電影的人究竟能從何處看出實際的局面,方法其實是有的,說來也不離他們本行,就是戲院。在整個研究會裡對其中運作最清楚的要屬葉修,原因無他,因為他的片已是實打實的院線片。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他老早闖出名號,贊助商和發行商方面都有穩定合作的對象,票房也有保證,所以能夠一直在第一線活躍,榮耀裡能穩定維持這種狀態的人只有他一個。

按理來說他這樣的角色該是最被盯著要去做那些業務的,但學校方面或者該說是當局都沒有強硬要他加入,一方面是礙於他背後才助的勢力官方尚不想硬槓;二來是他聲名在外,電影的意圖向來容易被拿來分析討論,一旦摻進那些不光明的東西被發現,毀了葉修的聲譽事小,民眾因而不再信任電影以致達不成宣傳目的才是大事。總的來說,葉修是這些人裡頭最有本錢拿片試局勢的人,只要戲院還願意上他無關戰爭的片、甚至只是願意上映電影,那就說明情況還不至太糟。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開始時器材室人手短缺,張佳樂每天忙工作也算過得充實,不多的閒暇時間才有餘裕分出心思想戰爭的事。他算是這時才信了前人說過的「時間能夠沖淡一切」,想來這種事也確實需要親身實踐才能知道成效如何,他雖然無奈卻慶幸在自己身上是奏效的。

之後還在校的學生們大抵確定自己未來的定位後器材室來的人才穩定起來,每周開始有固定排班輪值,他是那時才開始會往研究會跑。

「張佳樂,幫把手唄?」

張佳樂頭一次進研究會辦公室時恰好碰見坐在書桌前休息的葉修,對方一見他劈頭就是這句話。

這裡說是辦公室其實也就是一間比較大的研究室,在榮耀影視學院整個建築群的東側,正好和片場連成對角線,中間偏北夾著庫房。以學生活動範圍而言這個地方算的上偏僻,平時沒事沒有人會到這裡走動,環境相對安靜,倒適合他們這些更需要靜下心來思考的人。

辦公室的構造由一間主要教室附帶裡頭一間小的耳室組成,小的房間被放了幾張沙發和茶几充當休息室用,教室裡的配備雖然從簡就放了幾張大的桌子、書櫃、幾把椅子並配有投影機,但到處都有堆著的東西,其實看上去還挺亂。

張佳樂進門時就只有葉修一個人待在那兒,一見他就來這句看上去還頗有幾分就等他的樣子在,但張佳樂自然知道這不過是湊巧罷了。

「什麼?」他曉得葉修的意思也就順勢問了下去。

「來當哥的製片。」

「製……哈?製片?」張佳樂已經在心理預期又是讓他來做剪接,沒想到竟然會聽見製片這兩個字,他不由得皺起眉頭。「葉修你腦袋進水麼你?」

「沒,真心的,這片的製片就是要你來當才適合。」

葉修的語氣雖同往常一般隨性,張佳樂卻聽得出他的篤定,想來左右也沒別的事,既然能拍片,其實也真沒什麼好挑挑選選的,但這工作畢竟事關重大有時又吃運氣,他雖然想應下來終究還是忍不住再和葉修確認一遍。

「你確定?我可是幸運E啊?」

「你沒聽過否極泰來嗎?你積攢了這麼久的運氣也該拿出來用用了吧。」葉修朝他擺了擺手中的東西。

「呿,用你身上啊?」說這話的同時他接過對方手裡的劇本。

張佳樂自然不是第一次擔任製片,所以並不完全是在介意運氣或繁瑣的工作,只是奇怪以往同葉修合作做的都是後製相關的部分,這次不知為何硬是要他執掌這個他並不熟悉的工作。也不是說非後製不可,畢竟張佳樂初來乍到榮耀寫的還是劇本,但是擔任編劇已是陳年往事,學的東西多了見識的廣了後他偏好掌握影片畫面呈現,此後便一直都是走的導演和剪接專業,寫寫劇本成為他閒暇的趣味。

這三方面之於他而言還是較為熟悉的,如果找他做編劇也不至於那麼令他訝異,但這製片……要他說的話這真不是人做的工作,但總歸還是答應了,也只好硬著頭皮去做了。

日子總算開始運轉起來,一切似乎逐步上了軌道後張佳樂總算想起來要寫他的日記,葉修那裏既然是找他當製片,一切工作顯然百廢待舉,器材室沒什麼特別的事,因此重新開始寫日記後記錄的難得都是些工作的細節備忘。

這天他正要就一些外出拜訪的細項逐條列出時宿舍的門板突然被人敲響,他去應門來的卻是周澤楷。

「小周,有事嗎?」

「前輩,開會。」周澤楷帶著淺淺的笑容這麼告訴他,看上去情緒似乎不錯。

「我不記得有會啊?」張佳樂對自己的記性其實也沒什麼把握,但還是問道。

「臨時的。」

「欸。」被這麼回答之後他才算想起葉修平時雖然還算體貼其他人,但偶爾總會弄出些么蛾子,好比臨時想到就開個會。

他回頭拿了自己的東西便跟著周澤楷往外去,對方顯然是知道這會要在哪裡開的,想來是因為寢室都在同一條走廊上才被吩咐來帶他去開會。

兩個人一路無話,張佳樂知道周澤楷主要還是因為他的作品出色,實際上他和這個學弟並不熟,最多是知道他做比說多,為人謙和,還有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的程度而已。他一時之間找不到話同他聊,想想也覺得沒必要,於是就乾脆沉默著一路到了葉修約的地點。

周澤楷好相處歸好相處,臉上有笑還真不是因為這點,而是他的心情確實挺好。這次是這個片子第一次找來所有主要負責的人員開會,先前都是葉修分別去約人和談一些粗略的想法,他之所以曉得要開會也是因為下午葉修才找他談妥並確定負責攝影的事。知道他就住在張佳樂寢室那條走廊最尾,葉修在他回去前交代他晚上開會記得順手把人給捎來,周澤楷是在那時候才得知張佳樂也有參與這次的工作。

周澤楷比張佳樂還要早開始在研究會裡活動,研究會主要發起的還是他們三四年級的人,其他學弟妹本來還有些卻步,會進來還是因為他那個同他們有些交情的好友江波濤的鼓勵所促成的,目前看來彼此之間也都相處得還算融洽。周澤楷知道張佳樂因為搭檔到前線去而埋頭在倉庫裡,他原先以為對方大概是不會想再來碰這些拍片啊戲劇啊的事情,沒想到這位學長還是對這件事抱持著熱情,在沉澱了好一段時日後投身其中。

對於這事周澤楷是又驚又喜,畢竟他一直對張佳樂很是感興趣。

除去四年級那一屆不說,後來進入榮耀的人即使各個都是經過考核淘選而出的苗子,那也都是懷有各種想法的苗子,有的是想證明自己比那些個學長姊還要有才華的,有的則是受那些人的作品吸引而入了這領域的。周澤楷偏向後者,卻也不完全符合,他對於拍片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選擇這條路算是有跡可循,但是捨近求遠入了榮耀完全是由於張佳樂。

周澤楷高三那年期中考後為了犒賞自己特地去買了張學生影展的票,會場挺大,隔出很多小房間,每間房間輪流播著幾部片子,裡頭就擺了幾張椅子讓參觀的人自己坐著看片子。那時他印象很深的一個作品講的是凌晨時分一個女子在自己房裡看書,書讀到一半她突然抬起頭來思考,究竟她之所以總熬到深夜看書是因為她喜歡這樣的氛圍還是因為那個時間她更能專心,嘗試了幾個方式去想之後她乾脆闔上書睡覺去了,而這片也就完了。

那個片子放完之後周澤楷看反正沒有其他人索性就坐在位子上想了下換作是他會如何,他覺得自己如果會在那樣的深夜裡看書肯定只是看得入迷而忘了時間,不大可能有這麼多想法。這個片子的手法看上去有很明顯的學生作品痕跡,但是周澤楷不得不承認它的想法確實很特別,就從裡頭女子苦思的問題來說一般人大多會有自己的理由,因此即使思考上撞牆,言行舉止也會做出一些說明。可這片卻不是這樣。主角的獨白與動作中總是一下靠近這邊一下又像是為了別的,始終搖擺不定,他覺得這點特別有意思,劇本很具巧思。

他後來又留下來看了一遍,的確這個女主角的想法就是那麼不明白,後來他仔細看了跑幕知道這是一個自編自導的戲,出自一個叫做張佳樂的人之手。

過後幾個月周澤楷放了寒假又找了個學生影展去消磨時間,那時他是有些期待能再見到上回那樣的作品的,可惜他逛過大半個展場都沒有那麼有意思的片子,心裡的那點小期待算是落了空。他最後走進播放佳作作品的展間,想著既然沒有他想找的片至少也看看其他得了獎的作品都拍了些什麼,結果他就看了個關於走失的寵物鳥與自殺上班族的片。片的核心在探討自由,飛走的鳥像是得到了自由,結束生命的上班族也像終於解脫,人物的表現都帶著壓抑的欣喜,但是色調卻很冷,顯然導演並不全然是同意這種對於自由的觀點。

周澤楷看完片子之後直覺盯著最尾的跑幕看,不久他的眼睛一亮,露出了進場館後第一個發自內心高興的笑。

果然是他。

雖然這次的剪接和運鏡較之上次的作品要成熟華麗不少,但是那種特有的衝突感還是沒有改變,周澤楷有點高興自己所注意到的人果然獲得肯定。

後來他仔細看了一遍影展的手冊才知道這個他覺得很特別的編劇是榮耀影視學院的學生,於是便下了決心去考榮耀,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再後來,考試很順利,他終於進入榮耀。但是張佳樂卻不再做編劇了。

葉修這次召開會議主要是讓團隊成員先彼此熟悉,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研究會裡找來的人,但平時有些僅是點頭之交,就連要說認識可能都稱不上。另外一件事則是在正式進入前製期前再和所有人說明一次他對這支片的幾個重點想法,並就幾個地方稍作提醒。

會議不長,很快就開完了,張佳樂留下來問葉修贊助的人選還有第一場戲的地點,葉修早想好了,接過他手上的紙筆圈了幾個廠商又寫了一個地點給他,口頭交代過幾句這事就算完了。張佳樂先前問過預計的片期覺得自己用不上助理也就沒有打算找,但眼下去談贊助孤身一人不是明智的選擇,他問葉修再找個人和他一起去,葉修一抬眼就看到還留在教室裡的周澤楷,於是便招手要他過來。

「小周,過幾天你和張佳樂一起去談贊助吧。」

周澤楷有些意外這件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畢竟誰都知道他不善言詞,於是一臉茫然地回望著葉修,旁邊張佳樂太了解葉修了,完全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心裡對這種做法是嘖嘖稱奇,想著也許真會奏效也不一定,也就接受了葉修給他找的人選。

「成啊,那我明天先連絡過那邊再和你說時間。」

「……好。」

隔天一早張佳樂就一一聯繫過那些葉修選定的公司,有些之前他就在葉修作品的贊助列表見過,他心裡多少有底其實還算放心,反而是那個葉修想借的地點有點難辦,他之前不知從誰那裏聽來的,說是態度不好對付,價錢也難談。

張佳樂左右衡量了下最後還是把時間都訂在一起打算努力一點兩天就跑完這些地方,這製片的工作他到底不是太上手,他在辦公室的休息室裡想了半天終於把到時該怎麼說的腹稿都打好,出來恰好碰上周澤楷在書櫃前不知找什麼資料,便幾步上前想告訴他要出門的時間。

「小周。」

「前輩!」周澤楷剛小睡醒來還有些恍神,一聽張佳樂叫他所有睡意瞬間都散了,轉頭就見對方一臉微妙表情的看著他。

張佳樂被周澤楷的反應給嚇了一跳,也不知道這個學弟做什麼要這麼激動地回應,但他很快就緩過來直接切入正題。

「星期四、五我們去談贊助,努力一點爭取兩天結束這些,行嗎?」

「行。」還沒開拍攝影沒什麼需要準備,何況又是張佳樂親自開的口,周澤楷當然是直接應好沒有第二句話。

張佳樂很滿意他的乾脆,於是拍拍那比自己要高上些許的肩膀告訴他當天早上七點宿舍的走廊見便回倉庫值班去了。

到了星期四,張佳樂一早起來準備要去敲周澤楷的門,沒想到對方早等在外頭,也不知是多早就來了,張佳樂雖然不至於因此尷尬但總覺得挺微妙,但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麼怕尷尬了氣氛,兩個人便出發往離學校相對比較近的幾家公司。

榮耀影視學院附近雖偏僻卻是坐落在大城近郊,許多著名的公司在城裡都設有據點,拜此所賜他們此行要拜訪的幾家企業有不少能就近處理,只有零星兩三間公司和那拍片的地點要往南走。第一天的情況大抵在張佳樂的掌握中,都是之前就和葉修合作愉快的對象,給看過企劃書又扯了幾句之後很爽快地就簽了字,兩人按計畫搭車南下,在車站附近隨便找間旅社湊合著過一夜。

一整天繃緊神經再加之舟車勞頓張佳樂進了房間已經很是疲憊,但同他一起出來的人情緒卻似乎相當高漲,張佳樂心裡惦記著隔天的事並不想多去探究周澤楷到底怎麼回事,只在臨睡前告訴他要養足精神應對明天的狀況就早早睡下。

翌日去跑贊助基本是都拿下了,但是過程卻不如在北方順風順水,張佳樂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一時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然而之後果真不出他所料,到了要向一家洋行請求場地租借許可時被狠狠刁難了一番。那時他們因為前面幾個贊助台的不如預期而耽擱了時間,趕路間又下起了雨,張周兩人堪堪在約定的時間前不久抵達洋行,張佳樂一到便跟著領路的人上了樓,讓周澤楷在門口處理過傘再來找他。

「你們要的這時間正卡著我們盤點呢。」洋行主事的女人聽過張佳樂的話後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盯著自己艷紅的指甲隨口說道。

「那麼我們推遲幾天的話……」

「那人都給放回家過年去了誰來照看洋行?」女人喝了口茶,道。

「若是提早幾天呢?」張佳樂鍥而不捨地問著。

「那可是咱家老祖宗慶祝八十大壽的子,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會同意,我看很難。」

「那麼──」

周澤楷被人領進來時碰上的便是這麼個狀況,張佳樂甚至沒被請到位子上坐,還要苦思該如何應對對方的刁難。

「不好意思。」他開口為遲了些進來道歉,引起女人的注意。

張佳樂注意到那女人抬起頭的瞬間似乎想數落些什麼,但在見到周澤楷朝他露出歉意的一笑之後便止住了原先要出口的話。

「不必抱歉,請坐罷。」女人對他們說完又轉頭對那帶周澤楷進來的下人道,「還不去準備毛巾,沒看客人都給雨淋濕了嗎!」

那僕役應了一聲便急急忙忙地下去了。

「見笑了。」

「哪裡,」張佳樂已經曉得葉修的法子管用,於是忙不迭接著方才的話繼續問,「那麼夫人,敢問洋行何時較為可能接受場地租借呢?我們的時間是可以配合的。」

周澤楷並不曉得前面討價還價的過程,只知道他來時正好打斷張佳樂的話,此時聽他這麼問不禁皺起眉頭。

「噯,我看你們大老遠跑來也是一片誠意,」女人發現周澤楷看向自己的眼神有變化忙一擺手,「這日期就按你們原先想要的來吧,盤點我讓他們提早些去做就行了。」

張佳樂一見周澤楷對此結果露出滿意的笑容時那女人朝他擺出的表情便差點憋不住笑,只好趕緊一躬身道了謝。

「那就有勞了。」

洋行是他們排定的最後一站,一切結束後張周兩人要離開時雨還在下,周澤楷從夥計那取回自個兒的傘,往外跨一步撐開了傘,就回頭過來等張佳樂。張佳樂還在同那女主人說話,儘管知道人是為了周澤楷來的,但特意出來送總還是要謝,也好再提醒提醒她已經應下的事。幾句話很快便說完,張佳樂一下鑽進周澤楷的傘下,再點頭致意就扯著身旁的人趕緊離開。

周澤楷對他的意思自然順從,長腿幾步就已經離洋行門口有些距離,可他對張佳樂這麼急著走的原因還是有些疑惑。

「前輩?」

張佳樂嗯了下又接連說了幾次沒事,但他到底憋不住,便在路上哈哈笑了起來。

「前輩?」

「還真給老葉說對了,」張佳樂一邊笑一邊拍對方的背,「這次帶你來是最正確的選擇!」

「嗯?」

「你沒看那女人一見到你眼睛都直了嗎?沒想到這招還真管用,好個美男計!」

「可是……沒有吧?」周澤楷猶豫了下反問。

張佳樂聞言點點頭道,「她是沒有要拒絕,但估摸著是想讓我們提早更多去拍吧。」

「……沒用。」

「你倒明白。」張佳樂有點奇地看了周澤楷一眼,「是沒用,但是一般人哪裡曉得我們一支片得搞多久啊,就算我們真提早拍了也不可能年底就出好讓他們店大賺一筆啊。」

時間並不趕,張佳樂不急著向葉修回報狀況也就沒有再另外找電話,兩人很是閒適地到了火車站時恰好趕上一班車,上去一看竟還有些冷清,他們以為是下雨的緣故也就不沒有多加留意。

許是前一日還在為了今天的事情擔憂,張佳樂到了此時才對自己在火車上這件事有點實感,他已經很久沒搭過車了,上一次進車站還是為了送孫哲平離開。思緒至此他心裡也不由得開始發悶。

火車一路往北,天氣漸漸放晴,初秋午後的風從大開的窗口灌入尚且能稱之為涼快,周澤楷瞇起眼睛享受風打在臉上的溫度,餘光卻注意到對面的人情緒不高。機會難得,他其實挺想找點話和張佳樂聊,但又覺得這才相處過多少時間未免過於冒昧。

這邊張佳樂心情雖然不怎麼樣卻是注意到對面那張帥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開口問他想說什麼。

「問……」他想問他事情。

「嗯?問我什麼?」

「……」周澤楷沉默。

張佳樂看他糾結半天眉毛都皺在一起了也不好開口催促,過了好半晌他才總算開口。

「為什麼不當編劇了?」

有點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張佳樂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因為對導演剪接更有興趣點。」

「可是劇本很好。」

「你對編劇有興趣啊?」

「不是、」被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周澤楷有些急切地反駁,「你的劇本很好。」

張佳樂這下是徹底從低靡的情緒中緩過勁了,他還在疑惑為什麼對方看過他一年級拍的作業就聽周澤楷又往下說。

「晚上看書跟自由都、」周澤楷吸了口氣,「很好。」

「……謝謝。」

訥訥道過謝,此刻張佳樂有點臉熱,他從沒想過會有人把那些如今他看來很玩票性質的作品當寶來看,就連他自己都不復記憶的內容周澤楷卻記得一清二楚。隱約記得自己那時候似乎拿去投過影展,但是次數太多結果也有好有壞,他無法全都記起。那些作品在別的地方沒有播過,如果真是在那些影展上看到又記得的話,只能說是緣分了吧。

回到榮耀後前製期的事務已經完全運轉起來,周澤楷很少碰見張佳樂,有次到研究會找書時聽見王杰希問張佳樂是不是又熬到早上,他才曉得對方為了在排定的日程表內完成工作經常熬到三更半夜。

一般而言是不致於如此的,只是張佳樂潛意識裡還是在意自己所謂的「幸運E」,所以想至少無關運氣的地方多確認幾次,盡可能做到完善,他最怕因為自己不熟悉這工作,萬一在哪個環節掉了鍊子拖到劇組進度,那對製片來說可是奇恥大辱。

對葉修這一支在開戰後才開始拍的片張佳樂於公於私都很看重,從葉修給的資料他也看出對方這次的謹慎,雖然他倆從未再提起當初讓他進劇組時的事,張佳樂心裡卻明白那是葉修對自己的體貼,否則他也不會這麼埋頭苦幹。

那陣子他忙得昏天暗地,連報紙都沒時間看上幾眼,所以對於外面是個什麼情況所知並不多,他自己也感覺這樣並不好,但又鴕鳥心態作祟,覺得少知道點戰爭的事也未嘗不可。

自打孫哲平走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過對方的消息,這可算是他們默契的結果,當初張佳樂讓他回頭再告訴自己感想便是迂迴地要他活著回來,有什麼話到時再一氣說完。所以他對這種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狀態完全沒有意見,又或者應該說是,張佳樂怕極了收到從前方來的哪怕是隻字片語。

這日張佳樂同葉修剛商量完器材就有不認識的學生來敲研究室的門找他,說是他家裡來了信,收發室找不到人便讓他過來轉交的。張佳樂謝過後拿著信走回休息室,一面覺得家裡會寄信給他挺怪的,手上已經利索地拆開了信,裏頭竟然還包著一個信封。

他沒注意到一旁葉修皺起了眉頭,見裡面還有一張紙箋就先挑出來看。信上只說裡頭的信不知從何處寄到老家署名要給他,他們猜他一時半刻是不會回去便把東西給他送了過來。

張佳樂看完這些已經有所預感,他面無表情地抽出那封輾轉送到他手上的信,單看字跡他也知道寄件人是孫哲平。

見字如晤。孫哲平在開頭用了個他不常使的雙關,信裡頭倒與往常一般乾脆,主要是對筆記裡幾個他印象比較強烈的主意給了一針見血的意見,其他則是些張佳樂看慣的日常問候,再多便沒有了。

葉修偷著眼觀察張佳樂的反應,手裡卻一刻不停地改著分鏡,他早猜到可能會有這種事發生。先前張佳樂與周澤楷南下時就傳出有自殺攻擊,消息一出國內氣氛丕變,他看張佳樂回榮耀後臉色也沒怎麼差過,想來是自己刻意讓他忙的想法奏效,人壓根兒沒空管片子以外的事。之後一直沒有孫哲平的消息,他以為還真這麼幸運死裡逃生,沒想到頭來不過是緩刑。

同孫哲平相處這麼些年,葉修聽到是張佳樂老家給他寄信過來就直覺要糟,他隨便也能猜出孫哲平的本意肯定是希望戰後張佳樂回家時再看見這封信,沒想到他家的人太缺心眼,直接把東西就給寄了過來。

張佳樂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葉修改完分鏡也沒敢離開,一邊注意他的狀態一面就琢磨起怎麼把圖給畫好,在他畫到第三張紙時張佳樂總算有了動作,但也只是普通地收了東西便離開了。

漫無目標地在校園裡晃過一圈後張佳樂最後回了宿舍。其實早在他沒有意識到時他心裡就已經接受了十有八九會贏來這封信的可能,所以過度悲傷倒不至於,只是他對這一切總有股忿恨難平的怒火。其他人以為他埋頭於工作中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實際上他雖不能說瞭若指掌,但每天進出辦公室也會瞟上幾眼報紙。官方自然不可能讓這些新聞上版面,私辦的報紙卻每日都是頭版頭條地報,他早知道自殺攻擊的事。

對於戰爭他本身沒什麼想法,但是搞出自殺攻擊──還是毫無意義的自殺攻擊──就很難令人接受了。

這哪裡是進步國家的表現,分明是在走文明的回頭路。

這所學校裡的學生沒少看過戰爭片,誰不知道「逃跑的栗田」是怎樣的一件事,王杰希曾說過那種無謂犧牲換取為國捐軀榮耀的想法很病態,他們在場的人雖對此各有想法卻對這點一致贊同。當時以為這種是不可能再有,沒想到他們還有幸一見史實重演。

張佳樂在書桌前坐了很久仍舊怒氣難消,實在想排解情緒又恰好想起周澤楷前不久問過他的事情,他索性拿了紙筆寫起諷刺這事的劇本。

一個晚上當然不可能完成一個完整的劇本,張佳樂細寫大綱到第四遍時自覺已經足夠便停筆,最後在草稿最上頭寫了大大的「逃兵」兩字便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連燈都沒來得及關。

周澤楷被臨時找去當燈光助理,和燈光師確認燈具燈架和濾片忙了大半個晚上,回到宿舍時已經凌晨兩點多。整個宿舍靜的只剩他的腳步聲,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往自己的寢室走,經過張佳樂的房間時注意到門縫透出光線。周澤楷以為張佳樂又在挑燈夜戰,偏頭想到廚房裡還有一些備著的青菜和細麵,他便敲門想問對方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

可惜裡頭張佳樂剛寫完劇本已經睡死,壓根兒聽不見他微弱的敲門聲,他在門外等了半天不見有人來應門,又敲了幾下房裡還是沒有動靜,多少猜到裡頭的人已經睡著他不由失笑。周澤楷自己總覺得開著燈很影響睡眠品質,雖然不清楚張佳樂是否也是如此,但還是悄聲進房想幫他蓋件薄被並熄了燈。一走近他卻先看見那疊剛寫完的劇本,周澤楷心裡有些高興張佳樂又開始寫作,但看見標題的《逃兵》心裡卻猛地一跳,快速瀏覽過後他那對好看的眉毛死死皺在一塊。

從大綱到字裡行間的情緒周澤楷已經看出恐怕是孫哲平出了事,但他最先有的情緒還是失落。原以為是因為自己先前的一席話讓張佳樂想繼續創作劇本,沒想到卻還是遠在天邊的孫哲平促成的,周澤楷有點感慨某些人事物始終是自己的真心撼動不了的。

不過無論如何,張佳樂寫的這個劇是絕不能拍的,縱使只是留著劇本也很可能會引來麻煩。周澤楷幾乎沒做太多考慮就決定將它帶走,雖然該是不大可能辦到,他還是在離開前盡可能將張佳樂桌上的東西給一一歸位,試圖製造出這不過是他的一場夢的假象。

隔天一早他算著張佳樂大約會醒的時間去敲他的房門,這次果然有人來應門,張佳樂剛洗完澡還蒸騰著一身的熱氣,看見來人頗有些意外但還是側身將他讓了進來。

「昨晚直接睡著這才洗完澡呢,別告訴我又是葉修那貨讓你來叫我去開會啊。」張佳樂找了條毛巾在頭上胡亂一陣搓揉。

「不是,」周澤楷頓了下又補上一句,「我知道。」

張佳樂了然地點點頭,明白了幫他蓋上涼被還關了燈的人是周澤楷,也不去細究為什麼他會進自己房間。

「那你找我有事?」

「沒事,吃早餐。」周澤楷笑了下。

張佳樂半張臉掩在毛巾下所以沒被看見他挑了下眉毛,說話的人看他沒什麼反應以為是沒聽清再問了一遍,他這才應好又問要吃什麼。

「我下麵。」

「……什麼?」

「麵。」周澤楷比了下廚房的方向。

「喔、喔好啊。」

雖然都是男人且學校周邊沒什麼店面,但大夥每天拍片勘景辦事進進出出的廚房基本沒什麼人用,張佳樂自己不是會開伙的人,此刻坐在邊上還有些新鮮。周澤楷說要煮麵他也就毫不客氣的一動也不動,看對方在冰箱與流理台間走動,又開了底下的櫃子拿出一袋未開封的細麵。見周澤楷抽出菜刀俐落切菜的樣子很是熟練,他嫌安靜就找話聊。

「小周你常開伙啊?」

周澤楷這天沒有過去幾次那麼一驚一乍了,聽他突然開口也只是笑著說了句沒有,張佳樂喔了聲只好再問他怎麼突然想到找他一起吃麵,這回周澤楷卻抿唇兀自笑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他。

「昨晚宵夜。」

「你就這麼想吃麵!」他聽了忍不住笑道,周澤楷嗯了聲也跟著傻笑起來。

過後沒多久兩碗熱騰騰的麵被端上桌,張佳樂看裏頭有肉有菜上頭還打了顆蛋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筷子便馬上開吃。江波濤正好在此時路過廚房,見裡頭難得有人忍不住多看了眼,張佳樂背對他沒看見,周澤楷和他對上視線於是抬手打了個招呼,江波濤眼神在那兩人身上逡巡了一下,對好友笑了笑後便心情愉快地走了。

沒注意到對面的人發紅的耳根,張佳樂對周澤楷突然的邀請心裡其實有些感慨,覺得大夥大概早認定孫哲平跟他是綁定的,此次前線傳來的消息居然還讓這麼不熟的學弟這樣安慰他,想著自己也算是面子挺大的,一早就能有個大帥哥下廚給他弄吃的。

「謝謝你啊小周。」

周澤楷咬著麵抬頭望著他,見他似乎有話還沒說完就沒打斷安靜地等著。

「大孫的事我早接受了,沒事。」

他很是坦然地笑了一下,看對面的人一臉困惑以為他還在裝傻想掩飾自己的體貼便又接著道。

「真沒你想的嚴重,戰爭這事,早就該做好心理準備,不是麼?」

周澤楷點點頭接著吃麵沒說話但心裡有點微妙,他其實只是想找張佳樂一塊兒吃飯,沒想到卻被以為是在安慰他,這是他做的事第二次被與孫哲平做連結,也不知該說是好還是壞。

張佳樂比周澤楷快上不少吃完,他不急著走便坐著等,因著剛剛的話題他才想起了劇本的事情,便隨口說了起來。

「說起大孫,昨天我收到他的消息後實在覺得氣憤就寫了個劇想諷刺諷刺這王八蛋的決策,明明記得都開始細修大綱了,沒想到睡醒東西卻沒了。」

周澤楷雖暗暗心驚面上卻強作鎮定,問他是不是睡傻了,張佳樂想想也覺得不可能是周澤楷拿走他東西便自己笑了起來。

「哈,可能吧。」

後來回過頭他又想了幾遍,也許是出於男人的一種本能或別的什麼,周澤楷先後又找過幾次張佳樂,有時是吃飯有時則是到城裡的一些地方走走,為的只是想證明自己和孫哲平有所區別。

張佳樂被動地逐漸習慣這個原先不怎麼熟的學弟和他拉近關係,他本來也沒多想,但某天翻看過去寫的日記時看到「永夜」那兩字才後知後覺發現日子已經沒有先前那樣難過,他仔細思索原因結果想到周澤楷。這種不時會有人對你好的日子實在很令人舒服,他發現當初周澤楷來找他是自己可能會錯意了,現在倒有點明白過來對方到底想幹嘛。這其實有點像溫水煮青蛙,但無可否認的是,周澤楷對他的好確實像是一道破開烏雲的陽光。

又看了看日記發現自己近來的確是過得愉快的多,張佳樂偏頭想了會兒拿起筆在這一天的日記上寫下了彷彿是呼應的兩個字:

日光

葉修的片進入拍攝階段後一切都挺順利,張佳樂對製片的工作已經適應,處理起事情不再像最初那樣神經質也不再熬夜。這次的片相較於之前葉修的作品無論是在長度還是內容都比較中規中矩,因此在團隊成員彼此還算熟悉的情況下片期並未拖延到,殺青過後葉修便帶著帶子進駐剪接室去了。

在等待後製結束的這段期間張佳樂相當清閒,除了器材室的班外沒別的事要做,周澤楷知道他沒事做有點想找他出遠門但心裡始終沒什麼把握他會答應。他早意識到自己對張佳樂恐怕是有點別的想法,但是張佳樂對他一直都差不多是那樣,應對上平淡規矩,難以得知到底看沒看出來他那點心思。他考慮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去問上一問,頗有點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在,沒想到張佳樂聽了之後只是揚了下眉毛又盯著他看了幾秒就答應了,害的他反而有些亂了手腳。

於是兩人過沒幾天便相偕出遊去了,到處走走繞繞玩了將近一個星期才回來。周澤楷也不是傻子,從張佳樂應允時他就有底,出門的幾天裡又試探了幾次後心裡基本已經踏實,就差本人親口承認。

葉修終於給出完成帶是在張佳樂回到榮耀的一星期後,成品出來後他們便開始跑發行的流程。

某天從片商那裏回來的途中葉修向他提起了周澤楷,問知不知道他之後有什麼打算,張佳樂有點莫名其妙搖頭反問他怎麼回事。

「我聽說你們出去玩之前有人來找他拍義務片,結果他給拒絕了。」

張佳樂聽他提到他們出遊的事情有點臉紅,但他和葉修都什麼交情了,想來他也是已經知道他們倆現在的關係才來問他周澤楷的事情,索性忽略那事問道,「那怎麼了?」

「他是學弟,不是我們這些開荒的老人你還記得吧?」

「廢話。」

「那你就該知道他這麼優秀,要上到一線還欠點什麼吧。」葉修點了根菸後緩緩說道。

「……」張佳樂已經明白葉修為什麼來找他談這事了。沉默半晌他才又開口,「很急?」

「恐怕要快,最近其他國家都出來斡旋了。」

「是嗎,原來……」

葉修吐了個煙圈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樂樂,勸勸他吧。」

戰爭期間國片要上檔容易的多,葉修的片在榮耀簡單試過片沒多久就進了戲院,張佳樂試片時沒去便找了周澤楷進戲院看首支由他製作的院線片,難得他主動邀約周澤楷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張佳樂刻意挑了一個人不多的時間去看,他們買了最後排的位置,左右都沒有人。放映期間周澤楷專心在看自己拍的東西和葉修選擇的剪接手法適不適合,張佳樂本來想說點什麼但看他全神貫注就沒好意思打斷,一直到開始跑片尾的跑幕他才低聲問周澤楷對於院線片是怎麼想的。

「很開心。」

「會想導看看嗎?」

「嗯。」

「你的話,實力是有的,但還缺一樣東西……你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周澤楷終於知道他想講的是讓自己接受學校的提議去拍政府的片,他蹙起眉頭,看向張佳樂的眼神充滿不諒解。

「戰爭快結束了,到時候肯定會有一票新興的勢力進來攪和,你要等到那時候就麻煩了。」張佳樂轉過頭望著他,「現在去疏通關係就能搶得先機,這不是壞事。」

周澤楷只是搖頭沒有說話。

「你不要因為我而牴觸這事。」

看著張佳樂複雜的神色周澤楷想出口的不字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他沉默了很久才伸手將對方從座位上拉起來,張佳樂拉住他,他只低聲說了再考慮便不願在這件事情上多作爭執。

所有進榮耀的人都有明確的目標,對他們電影專業的人而言電影就是他們的夢,是他們想做的事,但並不能因此就認為夢該擺在第一位,沒錢沒關係也無所謂。這兩者的關係就像爬樓梯,你要到達頂樓還得先爬過中間的樓層,說到底資金與人脈就是電影這棟樓的基底,沒錢拍不了片,沒人脈上映不了片,少了哪一個便什麼也幹不了。說來殘酷,但事實就是,夢想與現實終究脫不了鉤。

這個道理張佳樂明白,周澤楷也明白,實際上在這所學校裡的人幾乎都明白,所以才會有人拚了命地在拍片討好上層。研究會裡四年級的人大多早有了自己的人脈,其餘的則是些尚在學習階段的人,眼前最迫切面臨這個問題的只有周澤楷一人,具備實力卻不很積極經營關係。這次學校幫他找的機會除了是對其才華的肯定,另一方面也是和葉修張佳樂一樣的考量,就怕戰後情勢一變他會錯過最能展現他才華的時機。

之後幾日周澤楷難得並不是那麼想見到張佳樂,原因還是卡在之前他們有過矛盾的那件事上。本來他拒絕掉學校的提議時就已經考慮清楚了,沒想到張佳樂會知道還反過來說服他。在這事上他基本不會退讓,雖然一方面是因為那些片張佳樂有點感冒,他並不想讓他感到不快,但最主要還是他覺得並不急於一時,即使到了戰後也總有辦法能熬出頭。

但這些考量他到底沒說出口。

本來張佳樂為了說服他還去敲過幾次周澤楷的房門,但後來王杰希的片上映後便消停多了,之後幾次去他房裡也都是純粹消磨時間。這天張佳樂剛領了從老家寄過來的點心打算到周澤楷那裏同他一起吃個下午茶,他去敲門時地面一陣輕晃,周澤楷來幫他開門時就毫無感覺了,他以為是錯覺便沒多加在意。進房將東西擱在桌上後他想到周澤楷收藏了不少書,覺得看書吃點心也挺愜意便幾步走到他的書櫃前挑選起來,周澤楷剛想上前說點什麼房子卻猛然劇烈搖晃了起來,他只來得及伸手把張佳樂撈進懷中房裡的各式物品已經開始倒的倒掉的掉。

「地震。」

「這也太誇張了……噯你小心後面的書!」

周澤楷勉力帶著人往牆邊靠,這才免去被書砸個滿頭包的可能。

地震持續了十多秒才停下,窗戶外已經聽得見喧嘩聲,張佳樂想讓周澤楷趕緊收拾重要物品下樓避難便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他起身後率先注意到的卻是夾雜在地上那一堆書裡相當眼熟的一樣東西。

他繞過書堆伸手抽出東西一看,那是一疊手寫的劇本,最上頭寫著《逃兵》。

周澤楷注意到時一切已經遲了,張佳樂看向他的臉上面無表情,他頓時有些後悔起自己為何就因為喜歡而留下那份劇本。

雖然他與張佳樂的關係已經不同,但每回張佳樂要過來周澤楷心裡有一部份卻是極不願意的,只要對方一靠近書架他心中總是格外忐忑,就怕被發現藏在書架裡側的東西。只能說這個地震來得太不是時候,架上原先排列整齊的攝影集和教科書幾乎全數掉在地上,而那份張佳樂打了雞血似熬夜寫的腳本就落在最顯眼的地方。

紙包不住火。周澤楷心裡瞬間閃現這幾個字,有些秘密終究瞞不過去。

「你倒是很能裝啊?」張佳樂朝他勾起笑容。

「……不能拍。」這戲不能拍。周澤楷無力地試著勸下對方,但他知道張佳樂的倔,畢竟那是他真正開始喜歡上他的契機,他明白沒有人能夠攔下對方去做他堅持想做的事,即使是自己也一樣。

「能不能拍可是你說了算的?」

張佳樂後來離開了,在戰爭結束以前。

周澤楷某天早上如往常一般去敲門叫他時沒人來應門,他以為對方還沒醒就自己進去了,沒想到裡頭的東西已經被清空,張佳樂生活過的痕跡一點不剩。他發了瘋似的在校園裡找他、在城裡找他,但都一無所獲。之後他找到葉修,那是他所知道最了解也最熟悉張佳樂的人,葉修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只讓他別再找了專心做好自己的事,他這才發現原來張佳樂早就打算要走,一切都在計畫之中。

又過了一兩個月戰爭徹底結束,一切如同葉修他們所料,西方新的思潮大量湧入,新的片型與類型鋪天蓋地地出現,當年他們的教科書內容基本必須全數淘汰。榮耀影視學院並沒有學生原先預期的那麼可惡,在考察了戰間影片的質量作為畢業製作的替代後將這幾年間該畢業的學生都一一發了畢業證書。葉修王杰希等人畢業自不必說,就連張佳樂也因為早和學校知會過而由葉修代為領取了證書。周澤楷與江波濤也在畢業的行列裡,但他們的條件畢竟不比那些學長們能夠直接進入業界,畢業後選擇到國外進修,而後也就留在那裏拍片。

周澤楷後來還是時刻注意著有關張佳樂的動態,這圈子畢竟不至大到太離譜,消息要打聽還事不難的,他自覺張佳樂或許還不願見他,所以也只單純關注他都在哪裡做些什麼。

他和江波濤最後還是自己搞了個劇組,先跳過國內改往歐美的影展或比賽發展都有不錯的成績,闖出點名聲後國內終究還是代理了他們的作品,混得還算風生水起。

周澤楷的成名作在國內上映後不久他得知張佳樂參了國外的一個影展,比較不為普通人所知,但在業界裡還算小有名氣。那陣子他並未聽說對方有拍什麼片,但張佳樂顯然有新作參賽甚至還拿了幾個獎,這讓他十分奇怪,便託了固定在對方團隊裡工作的同學白言飛給他寄他們的劇本影本過來。

過了約莫一兩個星期包裹總算送到,周澤楷頗有些急躁地匆匆拆了蓋滿各種轉寄戳章的包裝,拿出來的是一疊僅用長尾夾夾起的紙,他也不怎麼介意,就這樣逐頁翻看起來。

周澤楷最初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但越是到了後面翻頁的速度卻越發地快,在看完最後一頁的字句之後他閉上眼緩緩吐了口氣。

內景 宿舍房間 黎明

窗外天剛亮,露出破曉的曙光,張樂趴在窗前望向外頭。

                                                                                                        剪接至

張樂左側中景

                                                  張樂(旁白)

我是幸運的。日夜更迭是恆定的,人卻不見得能在盲目時遇見破開烏雲的光。他強硬地介入我心裡那座被永夜囚禁的孤城,蠻不講理卻讓人甘願接受。即便他走了,我也滿足。

                                                                                                            淡出

                                                 日光傾城 完

那年周澤楷初來乍到時很想知道當初那個處處充滿矛盾的編劇是不是已經不再困惑,他猜還沒,實際見到轉戰導演剪輯的張佳樂之後他明白,張佳樂終究是張佳樂。

即使現在看來張佳樂依然是一點也沒有變,他的情感與他的選擇全是衝突,但即便如此周澤楷還是一看就懂了。

張佳樂想說的是,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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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是和小夥伴搞得周樂合本我的部份的稿子,後記是後來覺得本子裡寫的混亂又另外在自己的博客裡頭寫的。

猶豫很久該不該在Lofter上面發,本來是覺得可能有點敏感就算了吧,但半夜腦袋不清楚還是就這麼發了,總之想噴的話請拜託先看過後記吧。


嗨,這邊是梔菮。
因為當初在趕稿的時候寫的後記很語無倫次,一緊張腦袋還整片空白,所以想說就在這邊說說吧!
還是從頭開始講,這次《日光傾城》是架空(民初)中的架空(1970年代),但這只是讓大家比較容易揣摩我的想像的說法,也不能說他就是這樣的時代背景,更確切來說它是一種氛圍。
設定在這樣的背景純粹是因為我想寫戰爭期間的電影人的故事,倒沒有想影射任何時代或國家。我一直覺得他們所處的是一個跟我們不同的世界,所以國家理所當然不會相同,無論名字相同或不同都絕不是我們所認知的那個國家,這是我的想法。
這次的寫作過程其實頗崩潰,我總覺得我真是一次比一次崩潰了......這次會崩潰是因為我寫了四遍,前三版是完全不一樣的故事,第二版已經發出來了,就是《榮耀影視學院》XD!(Lofter沒有發) 說起來234版都是榮耀影視學院,只是第二版完全不同風格,太話嘮了不適合有篇幅限制的合本,第三版則是因為不夠通順所以被我大修再繼續寫才變成最終的版本。

《日光傾城》裡的專業知識方面真假參半,有我自己所學的專業也有揣摩隔壁系的部分,某些情況例如去談發行的部分則是個人詮釋,實際情況不見得是如此,要看發行商跟導演還有製片的關係XD總之就是不要較真啦XDDD
另外就是文裡面粗略講了一些劇本,像是張佳樂的舊作等等,提到了自殺和自由,那個部分不能說是個人意見,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劇情需要才那麼詮釋的,也沒有鼓勵自殺的意思,說明一下我的立場> <
最後還是想講一下這篇的結構,很久沒有寫這麼長的文了我覺得我在架構上並沒有拿捏得很好,甚至算是有點頭重腳輕,但是時間緊迫的關係也沒辦法再重新修改,還請大家見諒ˊˋ篇幅的部分實在是比原先想的還要多出太多,這方面對合本的小夥伴一直頗過意不去,在這邊要再和他們道一次歉(跪

內容的部分可以一說的大概是我原本想寫的是讓張佳樂大罵周澤楷然後就走人結束這回合的...True End吧!(哈?)結果不知為何在最後快寫完的時候突然想到後面的劇本,所以還是弄了個接近HE的END,希望大家不會覺得是BE而想打我TT

情感方面獨立一個段落來說!
如果要我說的話,雖然開頭的部分看起來真的是超級雙花的,不過他並不是雙花抱歉XDDDD
在我心裡有一種超出CP與友誼的分類叫做「戰友」,幾乎每個作品裡都會有這種組合,我一直認為這是非常特別的關係,那種惺惺相惜是戀人跟朋友都無法想像的,戰友之間彼此的重要性非常高,但是我一直認為那不會是CP。孫哲平與張佳樂在我心裡大概就是這一種關係,他們對於彼此而言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性,但是那卻不是戀愛感,而是我懂你,這樣的感覺,是透過長時間的切磋較勁而來的,同理韓葉我不吃CP也是這個原因。
不曉得有沒有人發現一件事,除了我很私心讓老王一直出現之外,葉修的戲份算頗重。呃、其實我還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手快過腦XD
怎麼說呢,最一開始會讓葉修出現是因為他是榮耀最具代表性的人,他是學生裡最大手的人,還跟張佳樂等人一樣同為拓荒的第一屆學生,他懂張佳樂,第一屆的人彼此之間的了解是很透徹的,但是程度上因人而異,葉修心很細,他又和張佳樂互動多,所以我讓他來代表一個真正懂張佳樂的角色,讓他來帶領張佳樂走出孫哲平離開的陰影。
啊、順說年級是三個賽季為一個年級!
而本文的CP周澤楷與張佳樂,我在故事裡頭大概沒有表達得很好,以我對於他們的解讀,我認為這兩個人在某種程度上是相反的,周澤楷是場上直接場下難猜,而張佳樂則是場上難猜場下直接,對我來說他們能夠互相吸引的點就是他們看著彼此會想到「咦,你場上不是...我現在怎麼看不懂你啊!」這樣,所以才有點繞著彎的用他們的作品表達還有成名過程來說明這樣的想法。
在這種我看不懂你你看不懂我的基礎上,無論是在一起前還是在一起後的周樂相處上都充滿了誤解,諸如張佳樂在火車上搞不懂周澤楷想表達什麼,或是周澤楷錯判張佳樂其實真的不在意他去拍那些所謂的業務片。我始終認為他們在那樣的大環境下並不能夠有充足的時間來發展出適合他們的溝通方式,所以最後選擇讓張佳樂離開作為結尾。
張佳樂的離開比較值得注意的點在於葉修,前面說過了在這裡葉修是最了解張佳樂的人,他不同於孫哲平和張佳樂的戰友關係,他就是一個朋友,觀察入微的知心好友,所以他從頭到尾看著周樂兩人的相處過程,他知曉張佳樂的心理活動,可是他什麼也沒說。張佳樂最後的離開,所有朋友裡只有葉修知道,又,其實葉修算是這件事的推手,因為是他提醒張佳樂必須為了周澤楷的未來做考量。
這應該能算是整個故事裡最重要的一件事了,因為除了大主題的CP之外我之所以寫這個背景設定的故事就是想說人在環境裡很多時候是無奈又別無選擇的。
寫的時候我一開始很糾結到底葉修該怎麼稱呼張佳樂,前面糾結半天選用了直呼全名,這是我考慮很久得到的答案:他們都是直來直往的漢子。不過到最後面腦子裡卻很自然地浮現了:葉修吐了個煙圈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樂樂,勸勸他吧。」這個畫面,稱呼的改變代表的可以是很多東西,關係、場合、以及......感情。寫的時候我其實沒有想太多,但是後來又從頭看過的時候讀到這個對白我自己嚇了一大跳,可能是我的執念太深,無意間就讓葉修自己發展了一些額外的情感,所以雖然主要是寫周樂,但是後來我卻覺得很對不起葉修,因為屏除感情安排的情節到最後讀來會發現我讓他必須隱藏自己的心情去呵護別人的愛情,甚至讓他親手送走自己愛的人,這是我完成《日光傾城》之後最耿耿於懷的一件事。

如果放寬一點來看的話,這大概是一篇從雙花到周樂期間還穿插著無數葉修單箭頭張佳樂的故事吧,雖然談成的只有周樂。
說了一堆對葉修的懺悔(?)後還是拉回來講周樂。雖然最後安排了一個TE,在我的設想裡張佳樂也不會再回頭(在我心裡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不過對於周澤楷而言張佳樂始終是閃閃發光的,不只是因為他的劇本他的作品,正如我在文裡提到的,張佳樂之於他而言就是一個複雜卻華麗的迷宮,他走進去並領略到了其中的美好就再也忘不了了。所以哪怕張佳樂在天涯海角,周澤楷看他就像北極星,從一而終閃耀著迷人的光輝。

那麼,就大致說到這邊吧,非常感謝入了《周樂》的諸君以及只因為我做了個夢就陪我出合本的小夥伴,很感謝大家包容我各式各樣的麻煩OTL

對了,最後提一下!孫哲平沒有死XDDDD!那麼諸君,我們有緣再會//

2015.08 梔菮


【周樂】花◎男02【江皓】

主標:《花◎男》02 湖◎波濤
副標:同性相吸

  # 本篇主CP是江皓
  # 副CP是喻新

外頭草原區的氣氛尚且能稱得上是其樂融融,然而林子裡頭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身在修羅場的喻文州看著這邊險惡的狀況覺得自己要是人類大概已經冷汗流遍全身了。其實他還真是不想管這些破事,無奈前面才有一個黃少天落跑,自己實在是沒好意思就這樣也跟著出去避難。

林敬言和肖時欽在這邊無奈地互看,完了又同情地看向在湖中央的張新杰,對方平時表情不多的臉上此時也罕有地皺起了眉。說來他大概是這裡最無辜的妖精沒有之一了,本體是湖中央的一塊大石頭,在一般情況下沒有哪個妖精會不在能讓自己最充分休息的本體中睡眠的,這會兒已經是他的睡覺時間,卻沒想到會碰到這裡向來好脾氣的水神──也就是江波濤──和人起爭執。

「小江啊、」喻文州終究是有良心的人,抱著我不去死誰去死慷慨就義的決心開口,沒想到才說了三個字就被不是水一般還真就是水的後輩給打斷了。

「抱歉前輩,我想跟這傢伙直接談談。」江波濤站在靠近岸邊的水面上筆直看著前方。

即使才笑過葉修在外頭說的玩笑話也解不了他的怒氣,要真能因為那樣就開心起來的話那他還真是葉神腦殘粉了,其實那也沒什麼不好,甚至要舉好處的話,至少可以不用面對現在這個鳥情況。

「江波濤你放尊重點。」居然叫他「這傢伙」,也不想想輩分究竟誰大誰小,劉皓聽了不禁一陣氣。

「你有資格在這和我談尊重嗎?」江波濤冷笑了下。

「我已經道過歉了!」

「就你這態度也叫道歉?那黃少天不用開口都能煩死人了。」

少天,人家其實把你落跑看在眼裡啊!

喻文州在心裡為黃少天默哀了一下,末了又想到江波濤竟然會把話說成這樣,稍後倘若劉皓狐狸嘴再吐不出象牙後果怕是真的不堪設想。都說平時不生氣的人生起氣來是最可怕的,喻文州當即決定用自己的沙子幫張新杰舖出一條活路,張新杰總算逃離風暴中心後已經睏得連話都不想說了,只以眼神詢問對方帶他出來的理由,然後得到喻文州堆給他的一張沙床和輕柔的枕邊細語。

「總覺得事情不大妙啊。」喻文州站起身後看了眼那方僵持不下的兩人低聲說了句。

這話說得一直站在旁邊看他倆大秀恩愛的林敬言和肖時欽眼皮一跳,他們一緊張連帶著附近的樹木和藤蔓都微微騷動了起來。

「我哪能有什麼辦法。」唐昊見林敬言看向他立馬撇清關係,表示雖然一般劉皓都和他們那群人在一個區域生活,但他倆並不特別有交情,眼下這情況他看來也是無解。

「我才想問呢,這都是在幹嘛?」方銳不知是從哪個樹洞裡竄出來的,一來劈頭就問了這個問題。

「這個嘛……」林敬言無奈地開始解說起稍早在湖邊發生的事。

時間約莫是在周澤楷睡死在草原上兩個小時後,剛遊歷完人類村落回到這個秘境的劉皓並未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而是直接走向地處全區東偏北被樹林環繞的湖泊,在即將走出林子時他的腳步卻停了下來,面上十分猶豫。就在他猶豫了老半天搞得元神正好停留在附近樹上的林敬言都要睡著時,林敬言只看見一條拋物線畫過眼前,遠處湖水傳來撲通一聲的時候劉皓已經飛也似地奔離現場了。

「要不了多久小江就提著一包濕漉漉的紙袋出現在水面了,那臉色……」肖時欽接過話頭,但終究還是不忍再說,「咳、畢竟你們也知道小江比較愛乾淨。」

「那是潔癖吧……」唐昊小聲嘟囔。

「所以這事就是劉皓亂丟垃圾啊?」方銳總結。

常駐水邊的喻文州這時卻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我倒不這麼認為。」

「你是解釋還是不解釋?」

江波濤環起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仍一身當代時裝的劉皓,然而對方只是抿了下唇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於是他只好再問一句,「為什麼在我這亂丟東西?」

誰知劉皓本來低著頭不發一語卻在聽見這話後猛一抬頭,表情變得相當猙獰。

「你說我這是垃圾?!」他的音量大的連在另一頭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但他顯然並不在乎,「你說我這是垃圾?!好啊只一套衣服是垃圾是吧!那這些也都給你,看你是不是還認為他們是垃圾!」他憤怒地脫下鞋襪扔在岸邊,還精準到摔在能打起一點小水花的水陸邊界上。

江波濤簡直要被他的態度還有言行舉止給氣死了,怒到極點他反而什麼話都不想說了,水聚合而成的人形剎那間爆開淋了對方一身水,人就這麼消失了。

喻文州那一幫人只知道劉皓私下脾氣不怎麼樣,但平時相處還算圓滑,沒怎麼見過他生氣,現在看這架勢真都給驚呆了。但他們都太輕忽江波濤的脾氣了,原先還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這兩人以後沒話好說了,可以各自回去洗洗睡,沒想到正要邁開腳步就發現底下不對勁。

「我靠!水淹榮耀啦!!!!!」

「小江這也太狠了……」肖時欽看著即將淹過膝蓋的水面無語了。

「至於嗎?」林敬言困惑道。

唐昊看向方銳發問,「他倆什麼關係啊?」

「沒有關係啊。」喻‧一葉知秋‧文州即答。

江波濤這回是真的動怒了,在此之前劉皓就曾多次針對他,但他好歹也活了有些年頭,實在沒什麼小糾紛是必須一直記掛在心頭上的,然而這次已經觸及他的底線,他是如何也不能容忍亂丟垃圾汙染環境這種事發生的。

水勢蔓延與上升的速度很快,江波濤看上去像是將多年以來的各種情緒一次爆發似的,整個榮耀秘境轉瞬間已是汪洋一片。張佳樂等人驚愕地看著腳邊開始堆積起水時原先在湖邊的一夥人已經往外奔來,畢竟越是靠近中心區水位那是只深不淺,沒有人會做死想留在那裏──

「劉皓是不是還在那裏啊?」唐昊停下腳步喘了一會兒氣後突然發現現場似乎少了一個人。

「不用管他們。」喻文州仍舊只是笑笑。

「文州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啊?」對方好幾次的發言都像是摸清那兩人在搞什麼似的,肖時欽最終還是問出了他一直在意著的問題。

「這個嘛,」喻文州眼睛轉了一圈看向原先就在這裡的那群人後才繼續往下說,「感情問題我們外人還真不好插嘴。」

儘管全身濕透劉皓依舊站在原地,蹙起眉頭他抿著唇不發一語,眼神死死盯著逐漸漂遠的屬於自己的衣物。

到底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想做的明明是那麼純粹的一件事。

「身為水神……」過了非常久的時間他才從喉嚨裡擠出話來,聲音沙啞的難聽,「……穿那樣太難看了。」他伸長手撈過那個被江波濤視為垃圾的包裹拆開,即使是油紙也無法抵擋這汪洋般的水量,裡頭的東西還是東一塊西一塊的溼了,事已至此他也不在意這些了,折起油紙塞進上衣的內袋裡便在水面上展開包裹裡的東西,一件淡青色右下角繡著靛色鳶尾花的長袍。

劉皓在人類的世界裡看見了他們對神祇所懷抱的幻想,也學了人類表達情感的那一套東西,但他現在發現也許那些東西終究不適用在他們身上。他失望地笑了起來,心裡卻還惦記著江波濤發怒的理由,於是整齊仔細地摺起那件他一眼看中的禮物後準備打道回府。

嘩啦啦的水波聲在空無一人的林子裡來回反射,寂寞別無選擇地被無限擴大。

「你──」江波濤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皺著眉開口叫住正要離開的劉皓,但是在他轉過來後他卻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還有事嗎?」劉皓極度疲憊,卻還是竭盡所能用自己最平靜的語氣開口。

那是給我的東西嗎?江波濤想問,卻發現他問不出口,因為自己先以誤會和脾氣傷了對方。兩人沉默半晌,最後江波濤伸手接過劉皓捧在手中的衣物而後低聲道謝。

接過東西時他碰到了對方的指尖,非常的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波濤又躊躇了好一下子,才終於握住那雙手道歉。

劉皓在一片汪洋中痛哭失聲。

也許所學相同因而存有競爭關係,過去劉皓就曾多次單方面與他針鋒相對,有的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有針對馭水術的,這些事情發生過太多次也跨越過太長的時間,他甚至養成了敷衍無視的習慣,所以沒有想過其實也又一種可能是劉皓也懂得欣賞自己的競爭對手,或者該說是──

──同性相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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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不知道我在寫什麼了啦!( 摔筆

Q:為什麼02沒有周樂還出現這個奇怪的CP?

A:因為昨天有人說想看江波濤水淹榮耀 ( 棒讀

A2:周樂都已經這麼奇怪了你還會在意出現什麼奇葩的CP嗎?反正我是不會

這回出場的人頗多,我再來簡單粗暴地說說設定吧

老林→樹妖

張副→石精

喻隊→沙精,不是殺精

肖隊→藤精 (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這是個啥

其他人都是動物精

夠簡單粗暴了吧!

我前一回說三期之後都是動物,回頭想想發現自己那時腦抽,心髒都是例外,但他們還是看期的,不是前三期都是精怪而非妖,所以小江的水神也是說說而已,他是水精,可愛小妖精!

要問為什麼會有江皓的話,主要是因為之前看本看到裏頭說魔劍士的鬥爭 (不是,劉皓明明大江波濤一期,可是評價起來卻是江波濤比較好&知名度高,所以其實也許可能這兩人私底下相處沒有特別愉快,雖然主要都是劉皓在鬧騰啦~但反正我覺得萌哒哒我也不想管了我就跳!

【周樂】花◎男【葉王】

文案:一個花一般的美男子與花一般的男子,他們將碰出什麼樣的火花呢!

百年成精千年成妖,在這片遺世而獨立的森林裡靈無所不在,所以這是他們生存所信奉的圭臬,靈成精,精而妖,無盡的時間裡他們所能做的是追求這唯一變化的終極。

周澤楷翻山越嶺來到了這處世外桃源,歷經多日馬不停蹄地趕路,此刻他已是疲憊不堪了,於是在確認後方再無來者後他便原地倒下進入深沉的睡眠。再醒過來時夜幕已經低垂,四周沒什麼變化,滿天星斗和明亮月光的映照下視野開闊。

的確,周圍並沒有什麼不同,但他很快便發現自己的遲鈍,即使是夏夜晚上亦應當有涼風吹拂,可他此刻卻不覺得寒冷,雙手並用撐起身頓時一大堆的乾草從身上落下。

這是怎麼回事?他撿了一小撮草在指尖左右檢視,可惜一無所獲,接著就著月光在附近速處搜尋也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痕跡。

周澤楷茫然地看著天上再看看地上,然後他一眼就發現了一朵其實就開在離自己不遠處的花,眼前無事可做,附近全是自然風光,他索性蹲下仔細的瞧起那朵不知名的花──莖不高,大概掌心大,沒有任何香氣,但卻非常豔麗。

「你是不會說謝謝嗎?」突兀男聲在空氣中清晰地響起。

周澤楷嚇了一跳連忙四處張望起來,但並沒有任何人出現。

「下面!我在你下面!」男聲再次大罵。

下面?周澤楷疑惑地低頭,卻只看見那朵奇怪的花。

「你是聾了還瞎了?是找不到我還是沒聽見我叫你道謝!」對方再次開口,這回周澤楷已經找對方向,立刻趴下湊近那朵花,果然聲音就是從那傳來的。

「……草嗎?」他不確定地問道。

話音剛落下花朵附近的草便急速拔高,並集結扭曲成型,最後出現地儼然是一名長髮披肩的男子,穿著的是款式簡單的素色長袍,形體一出現便睜眼朝他破口大罵。

「什麼草!老子是花!老子是花!!!」

周澤楷霎時驚呆了。

「哈哈哈哈哈哈張佳樂你終於連話都說不好了嗎哈哈哈哈哈哈我在你下面是個什麼鬼啊哈哈哈哈哈!」

正待張佳樂要繼續數落周澤楷時一陣響亮的笑聲自遠處的森林急速靠近,強烈的風壓瞬間掃過壓得四周長及腳踝的雜草紛紛彎曲,停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隻毛色均勻的狐狸,抵達後牠在原地興奮得一跳一跳的,於是招來被稱為張佳樂的cia……花毫不掩飾的鄙視。

「黃少天,乾你屁事啊,你真他媽閒。」

「就是,別在這跳來跳去的,大眼都要被你跳禿了。」

周澤楷眼睜睜看著張佳樂身旁又凝聚出一個人形,身形倒和他一般高,但是人看上去卻很是放蕩不羈,嘴上還叼著一根草。

「嗨,小子,我叫葉修。」不理會一旁黃少天的鬧騰,這個人率先和他打了聲招呼。

喔……他說他叫木守、不是,他叫葉修,周澤楷理解地點了點頭,並報上自己的名字,「周澤楷。」,末了才又想到加上句你好。

「葉不羞你來攪什麼和!王杰希才不會這樣就禿!」黃少天不依不撓繼續吵著。

「張佳樂喊那麼大聲,風一吹誰還不知道,你還不是這樣才來的,問什麼廢話。」頓了頓葉修繼續道,「何況哥來那是再自然不過的,這不是來幫大眼解圍嘛。」他指了指對方腳下,果然他們看見那一處的草不知在何時已經全數消失。

「我沒有禿。」這一句話在葉修說完後從四面八方響起。

「這都什麼跟什麼……」張佳樂本來只是想戲弄眼前的人類小子,沒想到這一弄卻把一堆人都弄來了,他登時感到一陣無語。

「大眼,在就出來唄!哥這麼久沒看見你了。」葉修說著的同時隨興地向後一躺,與此同時一張草編的躺椅無聲竄起輕柔的托住他。

另一個「人」也在這眨眼的功夫出現在他身旁,臉上盡是無奈的表情,一聲輕微的嘆息拂過整片草原。

「我靠王杰希!有你們這樣刻意按形式曬恩愛的嗎!還嘆氣!你還嘆氣!」黃少天炸了。

「黃少天,你以為現在幾點了。」王杰希看了對方一眼皺著眉頭道,全然無視那句指控。

張佳樂在腦內將這句話自動轉換為「你好吵」三個大字後不想講話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大家都還醒著。」說到這黃少天才終於捨得看向對眼前的一切滿頭問號的周澤楷,「喂,小子,你幹嘛都不說話?」

方才完全插不進話的周澤楷沉默了下,見狀葉修忍不住拋了個眼神給黃少天,意思是:看你吵的。

「那個、草,謝謝。」周澤楷看到這些人一個個從草地長出來後也大概懂了張佳樂一開始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因此也不再重新詢問身上的草是不是對方為自己蓋(?)上的而是直接道謝。

突然有人找自己說話張佳樂反而先愣了一下,周澤楷直接的道謝又讓他愣了第二下,然後周澤楷說的話再讓他愣了一下,好容易他才找回自己的腦子乾巴巴地回了一句不客氣。

「張佳樂,你不是看到美男子就被迷得找不到自己了吧?」黃少天大概不說話會死,見他傻愣了那麼久才回這幾個字立刻開始嘴砲,「醒醒好嗎,好歹你也是花一般的男子啊!」

「不是男子,」王杰希忍不住開口糾正,「他就是花。」

葉修在旁邊快笑死了,他只好也說說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小江也不是水一般的男子,他就是窪水。」

江波濤人不在現場真是躺著也中槍,但是夜風帶來的實況讓他笑得湖面都起了一波漣漪。

「呃……」周澤楷這次大概是卯足了全力打斷這些人無聊的廢話,但是也只憋出了一個字。

好在這些人吵歸吵實際上還是很注意這個外來的客人,張佳樂是這裡頭最懶的一起瞎攪和的人,於是他就代表了整區的理性問道,「說起來,你來幹什麼?」

話是這麼說的嗎?周澤楷被搞的好混亂啊,但他還是從實招來,「七夕、女孩子,有點多……」

黃少天看周澤楷皺著眉說這種拉仇恨的話,於是自己也忍不住皺起眉頭,旁邊葉修和王杰希毫無壓力,雖然很想笑另外兩人但他們是多老辣的妖,於是微笑微笑再微笑,反正他們就笑笑不說話,反而是花一般的張佳樂自己一枝花卻沒什麼感覺,在黃少天開口之前就事論事地問了起來。

「這麼誇張,最近的村落也有十萬八千里,你是欠了多少人感情債值得他們這樣追?偷心償命?」

「沒有欠!」周澤楷不知打了什麼雞血突然激烈地反駁,話說完才發現自己大概要不好了,這多像那些追著他的女、呃、人們。

「不然呢?」張佳樂不解地歪頭看他。

他這麼一歪讓周澤楷越發地心慌意亂了,他看著對方搖曳的髮尾有些失了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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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是沒想到我也有寫搞笑文的一天......就別對文風前後不一太認真了吧(躺屍

.......................夜羽太太看看你做的好事!腦洞開得可大了!!!

說說設定,反正就是一處世外桃源,那裏大家都不是人!為什麼周澤楷是!因為他是花一般的美男子!不一樣!原則上一到三期是自然靈,但是等級比較高已經成妖,然後四(含)以下的就是動物精。唯一例外就是江波濤,沒辦法,他天生就是生來當水神的,不當對不起他。

王杰希是草這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微草嘛!而且想想!他賣自製掃帚!簡直不能更適合( 心 ......我總覺得我一年前寫過老王賣掃帚的新詩......?回頭找找XD

老葉是葉子,全區葉子都是他管的,他可以幫大眼避禿還是大眼給他動自己轄下草兒的權力,反正曬恩愛無極限!

至於張佳樂為什麼也可以長出來......開花植物也是有根莖葉的好嘛,別為難人家了,否則沒花開的時候豈不是要苦逼死了!

會有人想看後續嘛O< <

我是有設定一些人啦...

【NG片段】

「我靠王杰希!有你們這樣刻意按形式曬恩愛的嗎!還嘆氣!你還嘆氣!」黃少天炸了。

「黃少天,你以為現在幾點了。」王杰希看了對方一眼皺著眉頭道,全然無視那句指控。

張佳樂在腦內將這句話自動轉換為「你好吵」三個大字後不想講話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大家都還醒著。」說到這黃少天才終於捨得看向對眼前的一切滿頭問號的周澤楷,「喂,小子,你幹嘛都不說話?」

你們倒他媽給我點時間說話啊!

方才完全插不進話的周澤楷沉默了下,見狀葉修忍不住拋了個眼神給黃少天,意思是:看你吵的。

沒了!

欢乐逗·关于自称

平生第一次帶心得轉載獻給我的王,威武————————

杳桑云:

有些牛逼的人有时候总有不一样的自称。

叶修叼烟:“哥…”
张佳乐霸气雄图:“乐爷我…”
黄少天嘚吧嘚:“本剑圣………”
唐昊牛气冲天:“你昊哥…”
魏琛老骥伏枥:“老夫…”

于是事实证明,牛逼的人都不低调。

连孙翔小朋友有时候也有自称:“本斗神。”
叶修表示这个纯属剽窃哥智慧。
孙翔怒死了,但无法反驳,从此自称你翔爷。

孙哲平笑了,他开始自称:“你翔爷他爷爷。”

张佳乐表示这辈分,爷爷的爷爷,孙哲平你他妈自称祖宗老王八得了。

孙哲平笑惨了。
张佳乐:“……”
张佳乐怒,你笑屁?
孙哲平:“张佳乐,原来你祖宗是老王八?那你是龟孙子还是王八羔子?”
张佳乐:“……”
张佳乐坐飞机找孙哲平肉搏去了。
空姐以为这位帅哥要炸飞机呢。

方锐表示孙哲平应该自称:俺老孙。
俺——老——孙——
方锐用语音在群里嚎叫。
然后盗贼被狂剑砍得鬼哭狼嚎。

选手们闲聊出一堆脑洞。
战法:本座。
枪炮师:大炮。
……
牧师:本奶。
有人补充了一句。
张新杰:本大奶。

张新杰心说我能用奶抽死你吗。

有一天蓝雨微草在友好战术交流。
黄少天:“啊呀队长你知不知道最近炒自称很火啊?你要不要也弄个自称啊?叫本术士?不行不好听,本心脏啊呸。”
喻文州笑了。
喻文州:“本总裁。”
黄少天:“………………”
黄少天希望喻文州能少看点奇怪的东西。

后来叶修表示,蓝雨人应该统一自称。
贫僧。

刘小别:“……”蓝雨的人怎么那么中二?
刘小别看着王杰希深思,说起来队长也没自称啊,不如叫本魔术师?
黄少天通感了刘小别:“哎王杰希你叫什么?本魔术师?哈哈哈哈我看你叫本园丁或者本中医都行!”
王杰希在喝茶,听言抬头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黄少天。
“哈哈哈哈要不叫我草?听起来牛逼兮兮的!”
刘小别怒,这么文明的社会你怎么可以说脏话?蓝雨人真他妈没他妈素质。我们队长他妈懒得和你计较,你他妈他妈他妈…
王杰希放下茶杯。
他看了黄少天一眼。
他说。
“本王,不和贫民计较。”

黄少天:“………”
喻文州:“………本总裁吓到了。”
黄少天:“………………队长你也把我吓到了。”

刘小别决定收回那句蓝雨人中二的话。
因为貌似微草的队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本王方才去微服私访……”
训练营指导新生。
“本王先去用膳了。”
吃饭。
“本王龙体欠佳,退朝。”
感冒,散会。
“爱卿,本王看了你的奏折…”
刘小别疯了,队长我只是递给你点菜单问你想吃什么啊!!

柳非表示,矮油懂不懂反差萌。


【叶王】Trick

千波湖系列說明


這一年王杰希好不容易升上教授,葉修結束夜間部的課要走回研究室的路上遠遠就看見對方走在前面要橫越假山水必走的小橋上,於是就拖著尾音喊了一生「唷──王大眼──」,跟著就收到對方一記白眼。王杰希站在橋的最高點看著葉修步伐懶散地走過來,覺得這個情景怎麼看怎麼怪異,他下意識想退幾步,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這麼做,而喊住他的人也在這點時間裡停在他的面前。

「唷,約嗎?」葉修從白袍口袋裡掏出一把學生送的糖果塞進王杰希空著的右手裡一邊這麼說。

「你也搞學生慶祝萬聖節那一套?」從善如流收下東西的王杰希忍不住睨了他一眼,仗著身高、站位優勢和那雙那小眼看上去還真有那麼點氣勢,可惜那也不過是看上去。

「沒,在說明天呢,去X區不?」

「去X區?」王杰希疑惑地在腦中過了一遍最近的研究項目是不是有需要去X區的。

「爬山啊。」

「你爬山?」

「你跟我。」葉修聳了聳肩。

 

*

 

隔天上午十點葉修和王杰希兩個人還是站到了X區有名的某座山上,王杰希看了看一登頂就坐進涼亭裡地對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都是老人嘛,重陽佳節愉快啊,大眼。」



-Fin-


我就補充一下大眼是想到七夕鵲橋然後葉修是想幫他慶祝這兩點就好【。

艾瑪這個算重陽節總沒遲到了吧......但其實我也不造重陽是算新曆還是舊曆【。


補記:救命23333333寫錯標題太蠢啦2333333趕緊改回來!!

致,我最敬愛的魔術師

給我最特別、最深愛的你:

這一年的你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年而已,我不確定有些話在這個時候提是否正確,可以的話,更加希望在未來這個同樣屬於你的特別日子裡再重新向你提起,想必到時候的我們都能更加心知肚明,也許能更坦承得面對這些話題。即使在他人眼中你不過是活在文字裡的一個角色,但是在我眼裡你就是這麼自然而然的熠熠生輝,對我而言你就是這麼如此生動地在我眼前。

親愛的王杰希,生日快樂。


先佔位祝親愛的大眼生日快樂!!!>3<♥♥♥  ★o_O

【賀皓】嚮往

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去追究它的開頭,只從當中品嘗出甜味的地方去習慣它,你會覺得它美好的理所應當。可是當有天你想仔細地去計較它開始的點時,你就會發現,原來這件事情是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萌生出來的。 

賀銘很常會想起他和劉皓最早的交集,那時候葉修、不,該說是葉秋還在嘉世,劉皓處心積慮想逼走對方,他們是在那樣必須團結的情況下開始有所交集的。他對於劉皓的認知很晚才開始,那時的嘉世已不是三連冠的王者,原因在他進入這個隊伍時自然已心知肚明,所以他來不及去猜劉皓對於葉秋事實上是抱著怎麼樣的想法,他們就已經交惡了,單方面的交惡。 

葉秋這麼一個隊長在賀銘看來也就真的是個隊長的範兒,穩穩的,獨挑大樑的。對於這麼一個人,他其實沒什麼個人情緒,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有不起,但真沒那個必要,他打心裡這麼覺得,沒那個必要。 

後來有空間喘息之後賀銘才開始會慢慢去思考,葉秋這個人之於劉皓代表了什麼。 

鬥神像是一個指標,而他本人也和著那個神字,眼光落在更遠的地方,早幾年接觸榮耀的人不會不了解這個人是什麼樣的存在。
其實葉秋對劉皓而言究竟是什麼樣的意義並不難猜。 

所以,賀銘有時看著劉皓在自己面前叨叨絮絮隊伍和俱樂部的問題時總在心裡搖頭嘆息,因為到頭來對方終究向著他心裡隊長的理想前進。

他們會湊在一起只能說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意外,而這件事的開頭是一個錯誤,是劉皓的愛與傾慕產生變質的時候,才讓他趁了隙。

即便現在日子過得安之若素,在賀銘看來,儘管他的心裡如何嚮往,這終究是個錯誤。





有點不加修飾的隨筆。

在我心裡劉皓就和陶軒一樣對葉修是又愛又恨的,他的執著很深,深的連自己都沒發現,連自己都能騙過。但是葉修的執著也很深,他執著的是最高的頂點,他執著於榮耀,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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